一缕微风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将信纸一角轻轻掀起。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底闪着亮光:“赏给了沈徵?五年前?”
虹猫点了点头。
蓝兔将那信又看了一遍,唇角浮起笑意:“那便是说,那张残图,如今在沈徵手里。至少,我们知道它在何处。”
虹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自己也不禁弯起嘴角。这些日子,众人心里都压着块重石,难得眼前有了条清楚的路。
“沈徵……”蓝兔将信笺搁在桌上,“听说他抱病已有些日子,不怎么见客。监察司的事务,如今另有代管之人。”
虹猫颔首道:“这个我也听说了。代管之人是谁,线报里没提。但既是监察司,总归是他信得过的人。”
蓝兔沉吟片刻,问道:“你打算亲自去和他交涉?”
虹猫低着头,沉吟不语。
直到窗外的竹梢摇曳数次,他才低声道:“这东西在朝廷手里,总不能派别人去。再说,沈徵虽然病着,但他到底是一品大员,旁人去了,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蓝兔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桌沿。虹猫知道她在想什么。
片刻后,蓝兔抬起眼:“这事,要不要和大家商量一下?尤其是……跳跳?那是她的命。他有权知道。”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将桌上那封信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他知道了一定会去。”虹猫望向窗外,跳跳所在院落的方向,眼神暗了暗,“以他的性子,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亲自去取。”
蓝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已然瞧见那人质问的神情。
虹猫收回视线:“他身上那几处伤,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这几日能坐起来,能下地走动几步,靠的全是那口气撑着。真要动身去京城,千里之遥,他撑不住。”
蓝兔眉心动了动。
“再说,他若知道这消息,怎么可能安心在玉蟾宫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亲自去交涉。可沈徵是什么人?监察司的头。朝廷的官。跳跳那个身份,那段过往……”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蓝兔垂下眼,指尖在桌沿摩挲。半晌,她抬眼,正要开口,却撞见他眼底沉沉的暗,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虹猫说得对。青光剑主,魔教十年卧底。这个名字在朝廷的案卷里,不知记了多少笔。让他去和沈徵交涉,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可另一道念头,始终在心底盘桓。
窗外光影在地上悄悄移了一寸,桌上的茶凉了,两人都没去碰。
她看向虹猫,缓缓开口:“你不告诉他,他日后知道了,只怕会怪你。”
虹猫迎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
蓝兔望着他,忽然想起从前,那些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时刻。他向来如此,总把最重的担子往自己肩上揽。
良久,她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虹猫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竹林上。风过处,竹梢摇曳,像一片起伏的绿浪。
“越快越好。”虹猫收回目光,看向蓝兔,“就明天。”
“这么急?”蓝兔眉心微蹙,迟疑道,“快马加鞭也要小半个月,到那时公审只怕已经开始了。不如等公审结束再去?”
虹猫摇头道:“灵犀果三十年一熟,错过了便是九十年。九十年,白薇等不起,跳跳更等不起。”他直起身,拍了拍胸脯,“我走官道,驿站换马,日夜兼程,能将半个月缩成五六日。到时候一定赶回来,和大家一起应对公审。”说罢扬起下巴,眉梢一挑,那神情,竟像个等着挨夸的孩子。
“日夜兼程……”蓝兔眸中含忧,“五六日不眠不休,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虹猫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习武之人身子骨硬朗,大不了回来睡上三天。灵犀果要紧。”
窗外光影又移了一寸。竹梢轻晃,将斑驳的光点洒在他肩头,明明暗暗,像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诸多心事。
蓝兔垂下眼,指尖在桌沿摩挲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
“去吧。”她伸手理了理他身上的衣领,“这里的事,有我。”唇角弯了弯,“公审还有二十多日,路上小心,别太累。”
虹猫瞧见她眼底薄薄的水光,和那抹极力维持的笑意。他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绽开更灿烂的笑容:“知道知道!”
窗外,竹梢仍在摇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宫女叩门而入:“禀宫主,虹猫少侠,青光剑主让奴婢来问,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虹猫与蓝兔对视一眼。她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告诉他,一切如常。”
蓝兔轻声叹了口气。
宫女退下后,虹猫目光落回桌上那封信。信纸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他伸手将它按平,折好,收入怀中。
廊外,竹梢仍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