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藏经阁的窗半开着,午后的风穿堂而过,掀起书页一角。
逗逗坐在靠窗的矮几旁,手里的《奇经探微》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木槿坐在书架旁的蒲团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手抄本。封皮上的字迹已模糊难辨,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在几行字上反复摩挲,默念道:“神识受损,沉睡不醒者,可试以……以……”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浸透,洇开一片深色。她眯起眼,把书凑到窗边,借着光线仔细辨认。阳光落在纸上,照亮模糊的笔画,却终究只看清一个字:“阵”。
她盯着这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阵?什么阵?
她重新坐回原处。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她浑然不觉。目光在书页上移动,偶尔停住,眉心蹙起,似在费力地思索。
阳光从身后的窗棂斜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下一片光斑,衬得那鹅黄衣衫愈发明亮。她静静地看着书,偶尔眨一下眼,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逗逗收回目光,继续翻书。可不知怎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
翻过几页后,木槿目光一顿,指尖在字行间缓缓移动。片刻,眼底倏地亮了一瞬,旋即又暗下去,继续翻下一页。
逗逗心头莫名跟着动了动。他怔怔望着,手里还搭着那本《奇经探微》,半晌忘了放下。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看书可以看得这样认真。仿佛那书页之间,藏着她家小姐的命。她不是在看书,是在打捞。
他想开口,又怕扰了她。目光落回膝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里,那道鹅黄身影静得像一幅画。他忍不住再抬眼,她仍低着头,专注得让人不忍惊动。
他看得太入神,手里的书何时滑落,自己都不知道。
一阵风穿堂而过,书页哗哗翻动,他才猛地回神,发觉自己已对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他慌忙捡起书,假装找刚才的位置,手却一乱,直接从中间翻到了封底。
他愣了愣,悄悄把书翻回去,又翻过了头,落到扉页。他偷偷看了眼木槿,假装咳嗽掩饰,谁知咳得太响,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廊外传来脚步声。
宫女探进半个身子,轻声道:“二位,午膳备好了。”
逗逗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宫女正要退下,瞥见木槿仍低着头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她犹豫了一下,又探回身,想再唤一声。
逗逗连忙抬手,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宫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抿唇一笑,悄声退了出去。
藏经阁里又静下来。可逗逗总觉得,那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静里悄悄生长。
阳光落在肩头,暖意融融。他看了木槿一会儿,又低下头,假装翻书。翻了几页,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过去。
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头久了,脖颈发酸,她却浑然不觉,只抬手揉了揉,目光始终没离开书页。偶尔眉心轻蹙,像是遇上难解之处。
逗逗心头一动:若她抬起头,瞧见我在看她,会是什么神情?念头刚冒出来,自己先吓了一跳。
耳根微微发烫,他低下头假装看书,可纸上的每个字,都像她垂眸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将这一本翻完,轻轻合上。她闭了闭眼,似乎在记住方才看过的东西,又像在驱赶眼底的酸涩。再睁开时,眼神空了一瞬,才慢慢有了焦距。目光落向书架,扶着膝盖缓缓起身。
逗逗这才开口:“先吃饭吧。”
木槿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逗逗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你看了快两个时辰了,该歇歇了。书又不会跑。”
木槿怔了怔,才发觉窗外的日光已经偏斜。
矮几上摆着两碟小菜和两碗粥,还冒着热气。不知何时送来的,她竟半点声响也没听见。
她看向逗逗。他正把一碗粥往她这边推了推,筷子也摆好了,一副“我都安排好了”的模样。
“神医……”木槿疑惑道,“怎么不早些叫我?”
逗逗挠了挠头,憨笑道:“看你那么认真,不忍心打断。”
木槿坐在小凳上,端起粥碗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她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
逗逗也端起碗,望着她低头喝粥的模样,动作一顿,碗悬在半空。她仿佛还在想着书中的事,只是紧皱的眉头松了几分。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掀起书页,簌簌作响。
阳光在他们之间铺了一地,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黄昏降临,阳光斜斜铺了一地,将竹影拉长。
蓝兔推门进来时,虹猫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笺。他眉头微蹙,目光定在信纸上。
“朝廷的线报?”蓝兔问道。
虹猫抬起头,眉头舒展了些,将信笺递给她。
蓝兔接过,在他身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