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正小心引着光尘。指尖拂过，几粒极为黯淡的金光刹那间熄灭，融进识海的虚无里。

他心口一揪。

不……不要……

他动作愈快，意念急切地扫过光点停留的角落，将它们一一聚拢，推向识海边缘的通道。可越是心急，微弱的光芒越是明灭不定，又有几粒在他指尖触及的刹那悄然消散，像沙漏里的细沙，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慌了。

脑海里闪过她消散时的画面——透明的轮廓，最后一抹笑意，空荡荡的雨夜。

不能……不能再失去了……

意念骤然铺开，他想将更多光点一同拢住。散落的金芒被他仓皇的力道搅乱，少数被推往通道，更多却被冲得四散。其中一粒本就黯淡至极，消散前闪了一下，像是最后一点回应，转瞬便归于虚无。

他眼睁睁看着那点光湮灭，心口一疼，呼吸骤然顿住。

不！

意念越发急促。他拼尽全力，将所有光尘推向出口，全然忘了它们经不起半分冲撞。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趁它们还未散尽。

识海深处，被他搅动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本就微弱的金光，在他慌乱的催动下，以更快的速度，一点点黯淡下去。

外间，金光触上苏白薇眉心的刹那，屋内六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好！”

逗逗脸色骤变。跳跳眉心处，涌出的金色光点变得紊乱，数点金光如受惊的流萤般四散纷飞，有的竟朝反方向飘去。

虹猫掌心的赤红真气一滞。他感知到这条刚筑好的通道正剧烈震颤，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他的识海在排斥！”逗逗声音发颤，“他送得太急，撑不住了！”

蓝兔脸色一白，指尖冰蓝光晕竭力裹住金芒，真气已撑至极限，可仍有不少光点漏出，眼看便要消散在空气里。

“跳跳！快停下！”莎丽心中焦灼，失声喊道，“慢慢来！”

可跳跳听不见。

识海深处，他正拼尽全力收拢光点。可每聚拢一批推向通道，便有更多从指尖流走。

不行……不够……来不及……

外界的通道在震颤，那些好不容易送出的光点，正在一点点消散。

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她就要这样消散了，再一次散在他眼前，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啊！”

他嘶吼一声，双掌齐推，将内力尽数涌入识海，想一口气把所有光尘全都送出。

跳跳眉心金光暴涨。

蓝兔唇角渗出血丝，脸色越来越苍白。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金光冲破冰魄真气的护持，几缕金芒直撞经脉，冰寒与灼热同时炸开。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蓝兔！”虹猫目眦欲裂，一手仍在稳住通道，另一手探出扶她。

“别……别管我……”蓝兔抹去唇边血迹，强行稳住身形，冰蓝真气再次涌出，“通道……不能断……”

莎丽掌心真气越发薄弱，额角大汗淋漓，唇色苍白。大奔内力渐渐失控，细碎电光在周身乱窜，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达达的琴声愈发凌乱，仍在强行支撑。十指在琴弦上颤抖，琴音带着破音。指尖伤口反复被琴弦磨破，鲜血不断渗出，顺着琴身滴落。

逗逗跪在床上，双手各捏一根银针，一针扎在跳跳百会穴，一针刺在苏白薇神庭穴。他脸色惨白，眼泪混着汗水糊了一脸。

两人的脉象都在飞快变弱。跳跳的内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苏白薇好不容易凝起的一丝神气，也在一点点流失。

“停下……跳跳……你快停下。”逗逗声音沙哑无力，“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保不住……”

识海深处，跳跳全部心神都聚在散落的光尘上。光点从他指缝间漏走，从他意识边缘飘散。它们消融在识海的虚无里，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眼前忽然闪过母亲，那一爪落下时，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她倒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又闪过父亲最后的微笑，平静地落入深渊，落入他永远够不到的黑暗里。

所有的“留不住”，都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

他扑过去，疯狂地拢住光尘。可越是用力，它们碎得越细，散得越远。他看见自己的手穿过虚空，什么也抓不住。指尖碰到的光点在他掌心炸开，短暂地亮一下，随即熄灭，消失。

眼前又闪过她消散的画面，透明的轮廓，最后那一抹笑意，空荡荡的雨夜。

和此刻一样。

和每一次一样。

他僵在原地，咽喉仿佛被扼住，无法呼吸。眼眶滚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点飘远、黯淡、湮灭。他在虚空中伸手，爹、娘、薇儿……一一从指尖滑走，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