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药香太真实，像一场幻觉。跳跳浑身僵住，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用力，它就散了。

药香固执地萦绕在鼻尖。

他转身，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这香气……会不会又是心魔的伎俩？或是他自己想疯了生出的幻象？他再也经不起一次失去了。指尖冰凉，心头发慌，明明本能地抗拒着相信，心底却又悄悄燃起一丝希望。

他狠下心，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这片识海刚刚归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弥漫开来，如同浊水终于沉淀。

一点。

两点。

无数点。

微弱的金色光尘，悬浮在识海的各个角落，几乎融进背景里。可每一粒，都带着她的气息。

……是真的。

是她。

跳跳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被冲散，满眼不可置信。心头一震，随即希望轰然炸开，震得他浑身发麻。

她还在这里。

他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以意念，向最近的一点光尘探去。

近了，更近了……碰到了。

光尘被他的意念裹住，轻轻一颤，如萤火般亮了一瞬。

就在触碰的刹那，一段破碎的感知猝然撞入。

是雨。

冰冷的雨砸在肩头，护罩剥离的灼痛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是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一个念头响起：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跳跳呼吸一滞，鼻尖发酸，眼角泪光闪动。

他强行稳住心神，引着那点微光移向心口。光尘融入的刹那，一股微弱的暖意漾开。

他心头一彻，骤然明白。

她在最后一刻将所有意念向内收拢，恰好保住了这一线生机。这些残留的光尘能留存至今，是因为他的识海渐趋稳定，给了它们可依附的根基。他之所以能感知到，则是因为心魔归位，对识海的感知大大增强。

他继续寻找。

意念拂过那些他曾避之不及的角落：血色的记忆、扭曲的面孔、绝望的嘶喊……她的光尘，竟有许多落在这里。

他发现，不同地方的光尘，感觉不尽相同。

触到落在美好记忆里的光尘时，仿佛掠过篝火的余温，轻柔而温暖，光尘也明亮柔和，轻易便被引向心口。

而落在魔教石殿那些漆黑记忆里的光尘，则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能化开他心口的郁结。只是它们格外黯淡、脆弱，引动时也更艰难。收集时需格外小心，意念只能极轻地触碰，稍一重，便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熄灭。

收集的过程中，他渐渐意识到，这些光尘落在他最恐惧的黑暗里，就是为了抚慰他。

他眼前闪过苏白薇直视黑心虎虚影时，那双冷冽如刀的眼睛。

他心头一震，原来如此。

她来到这片黑暗，不只是为他减轻痛苦。她是将一缕光，种在每一处伤痛中，仿佛在告诉他：看，它在这里，黑暗再也无法吞噬你了。

她来分担他的黑夜，更是来教他，如何与黑夜共存，甚至将其化为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这些神识碎片，便是她的精神印记。他在收集的同时，也在触碰她直面黑暗的每一刻。

有时在引渡光尘的刹那，会闪过一两个属于她的念头：

“跳跳，别怕。”

“撑住。”

“一定要带他出去。”

有一次，他触到一粒格外黯淡的光尘，一阵深重的疲惫袭来。那是她神识濒临溃散前，强撑着望向他时的气息。他眼眶一热，将它捧得愈发小心。

她来过的地方，连痛苦都变得稍稍能忍受了。

他一点一点收集着，如同在漫长黑夜里捡拾星火的余烬。不知过了多久，心口那团微光渐渐凝出模糊轮廓，虽然依旧稀薄、脆弱。

他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最终能聚回多少。他只知道，他必须做这件事。

烛火摇曳，将六人身影拉长，光影晃动。

虹猫盘膝坐在床尾，掌心虚贴着跳跳足踝。忽然，他眉头一蹙，沉声道：“逗逗，你再探探他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