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想要嘶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颓然跪倒在虚无中,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喉间漏出呜咽。
就在这时,一缕暖意落在他眉心。像一滴温热的雨,穿过他的崩溃与癫狂,落进最深处。被淹没的理智有了一瞬的清明。
清苦的药香,和一缕若有若无的回甘。
是……她?
那缕暖意微弱,却像狂风暴雨里,一盏始终不灭的灯。
跳跳浑身剧震。
暖意顺着他眉心渗入,漫过他失控的意念,漫过四散的金色光点。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粒将要熄灭的光尘悬停半空。它像是听见召唤,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折返,朝着来路飘来。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
更多的金芒从四面八方涌出,一粒,两粒,十粒,百粒……它们从各个角落析出,从记忆的裂缝间飘起,一点一点,汇聚而来。
那缕暖意牵引着它们,汇成一道金色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那缕暖意里,有她的意志。它认得他。认得他的恐惧,认得他的失控,认得他的崩溃与绝望。它没有被他的慌乱冲散,也没有被他的嘶喊惊退。
它在告诉他:别怕,我在,让我来。
金色光点还在汇聚,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它们绕过他僵跪的身躯,像无数归巢的流萤,循着那缕暖意的牵引奔赴而去。
跳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怔怔地看着那道金色溪流穿过他的身体,流过他的掌心,向着那条通道奔涌而去。
外间,虹猫瞳孔一缩,惊喜道:“快看!”
蓝兔倏然抬头。原本四散的金芒重新聚拢,汇成一道光河,一寸一寸流向苏白薇眉心。
“是她……”蓝兔眼眶蓦地红了,声音哽在喉间,“她在回来……”
莎丽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大奔抹了把额上的汗,达达紧拧的眉稍稍舒展,逗逗跪坐在床上,泪流满面。
几人凝神屏息,小心翼翼护着那道金光。
当金色光河流入苏白薇眉心时,一缕暖意拂过六人心口。
蓝兔眼前闪过圣火堂那夜,两人对视时一闪而过的默契。
莎丽想起怀中那个颤抖的身子。她靠在她肩上,泪洇湿了她的衣襟,也浸透了那夜的月光。
大奔记得的,是那句“一命换一命”。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他忘不了那股狠劲。
达达眼前浮现的,是山洞里以枝为笔、以土为图的身影。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他至今记得分明。
逗逗想起的,是她望向药人时眼中的悲悯。
虹猫恍惚瞧见的,是她望向跳跳时的眼神。火光里,星光下,乃至生死一线间,她眼底的光未曾黯淡分毫。
最后一点金光融入,光芒暴涨,如同朝阳跃出海面,将整个房间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苏白薇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蓝兔指尖触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察。
一息。
两息。
三息。
她睁开眼,泪水夺眶而出,唇边却漾开笑意。
“脉……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屋内众人齐齐落泪。
虹猫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在交握的拳上,肩膀微微颤抖。
蓝兔握住苏白薇的手,贴在脸颊,泪珠滚落在她指间。
莎丽将脸埋进大奔怀里。大奔抱着她,眼泪砸在她发顶,却咧嘴笑得憨实。
达达十指垂落,指尖的血还在往下淌,脸上却扬起喜色。
逗逗瘫倒在跳跳身旁,浑身脱力,喃喃道:“谢天谢地……”
床榻上两人并卧,一个眉心隐约有金光流转,一个眉头终于松开。
烛火燃到了末端,一缕阳光透入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