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虎被震得连退数步,衣袖焦黑破碎,掌心传来阵阵麻痹,脸上震惊之余,更添了几分杀意。
光芒中心,父亲的身影在雷电与黑气的撕扯中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战场边缘迸出。
“不!”
远处,年幼的跳跳被身旁的男子死死捂住嘴。他瞪大的眼睛里,映出父亲身上那道青龙虚影,发出最后一声震颤天地的长吟,旋即连带着他的身躯,在漫天雷光与黑气的绞杀中,寸寸消散如烟。
最终残留的,是父亲望向远方的脸。那平静的微笑,正正落向他的藏身之处。
那笑容映入眼底的瞬间,小跳跳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碎了。
跳跳完全放弃了防守,如同疯魔般,不管不顾地扑向父亲消失的方向。
赤练手中的金铃急摇,数具药人结阵,将他困在中央。他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剑法已乱,只凭本能疯狂劈砍,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将青衣染透。
“跳跳!停下!”苏白薇眸中泪水奔涌,声音带着哭腔,淹没在雷鸣与剑啸之中。
她咬牙,凝聚起所剩无几的神识之力,不顾一切地朝他冲去。指尖将将触到他染血的衣袖。
砰!
一股狂暴的力量将她震飞。虚空中,她如断线纸鸢般向后飘去,周身那层金色光晕剧烈波动。
若非这护持尚在,方才那一击便足以令她神识溃散。
她艰难地稳住身形,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眼前血色渐渐褪成灰白,雨声也变得遥远模糊。她心头一凛,低头看去,双手的轮廓正丝丝缕缕融进周围的灰暗里。
时间不多了。
她抹去泪水,强迫自己冷静,重新望向那片厮杀的雨幕。
跳跳已彻底陷入疯狂,剑招全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身上血迹斑驳,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一次次重复着扑向至亲消失的方向、被药人阻拦、再不管不顾扑上去的循环。
苏白薇的心愈发刺痛。原来,他最深的恨意并非指向敌人,而是那个雨夜里只能被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如今这心魔,便是将成年的他强行拉回原地,给予他力量,再让他一遍遍尝尽,即便有了力量,却依然救不了任何人的绝望。每一次重置与失败,都在他心底刻下同一句话:你永远护不住你在乎的人。你就是个无用的废物。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雨越下越急。场景不知是第几次重演。小跳跳又一次被拖出米缸,母亲再次奋不顾身地扑上。
苏白薇站在雨幕边缘,望着那个浑身浴血的青衣身影,心念急转: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喊,那他能否看见自己?
她咬紧牙关,凝聚起近乎涣散的心神,一步步朝他挪近。暴雨砸落,却在即将触及她时,被那圈护体金光蒸腾化去。
就在距离他仅三步之遥时,他仿佛有所感知,剑势一滞,随即反手横扫,试图逼退那看不见的侵扰。凌厉的剑气卷起地上血水,化作一道锐利的弧光劈斩而来。
苏白薇周身的金色光晕剧烈震荡,竟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就在这一瞬,跳跳挥剑的动作似乎滞了一刹,眼中的赤红竟褪去了一分。
苏白薇的心一跳。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连接感。
然而,那道裂口迅速被补入的内力弥合。淡金色的护罩恢复如初,再次将内外隔绝。跳跳双眼再次被赤红蒙蔽,他晃了晃头,仿佛方才只是错觉,随即又嘶吼着扑向药人,重新沉入杀戮循环。
连接断了。
苏白薇被剑气余波一带,轻飘飘地摔向一旁,落地时虚淡的身影又模糊了几分,几乎与周围的断壁残垣融为一体。她靠在石墙上,急促地喘息,心跳怦怦作响。
他并非完全感知不到她!
只是那层护持她的内力屏障,在隔绝外界伤害的同时,也将她与他分隔开来。
外间,床榻边。
刚才那一瞬,四人同时感到输送的内力一滞,仿佛撞上铜墙铁壁。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反震之力倒冲而回。
“呃!”莎丽首当其冲,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手掌发颤。
蓝兔脸色一白,只觉一股冰寒刺骨的乱流逆冲心脉,她压下翻涌的气血,喉间已盈满腥甜。
虹猫手臂肌肉骤然绷紧,额角青筋隐现,将那混乱的力道抵住,渡入的内力却出现了刹那的波动。
大奔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腥气压了回去,虎目圆睁:“怎么回事?”
四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炷香。
香头那点暗红,已萎缩如米粒,奄奄一息。积了长长一截的香灰,弯曲垂落,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时间,真的到了尽头。
虹猫眼底血丝密布,他未发一言,将双掌更沉地按在苏白薇背心,内力不计代价地奔涌而出。
蓝兔抹去唇边血迹,冰魄内力化作柔韧的寒流,缠上苏白薇几近枯竭的经脉,试图稳住最后一丝生机。
莎丽深吸一口气,紫云内力再度涌出,只是额角已冷汗涔涔。
大奔低吼一声,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奔雷内力如怒涛般涌出,毫无花巧,全是硬桥硬马的功底。
逗逗的手快得只剩残影,银针连刺跳跳周身大穴,试图锁住紊乱的真气,脸上已分不清是汗是泪。
达达额间汗珠密布,琴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铮鸣,一声声,试图穿透那越来越厚重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