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心魔的身影在雨幕中凝聚,依旧是跳跳的形貌,却浸透了阴寒。他抱臂看着苏白薇,嗤笑出声。
“瞧瞧你这模样,风一吹就散。”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尖锐刺耳,“非要进来,以为能救他?结果呢,不过陪着他多死一次。苏白薇,你真是够蠢的。”
苏白薇没理他,目光穿过雨幕,落在正与药人厮杀的身影上。
她闭上眼,想起护罩被剑气撕裂时那转瞬即逝的联结感。他停了一瞬,只这一瞬,却让她心头一振。随即屏障合拢,他眼底重新覆上血色。
她明白了。
这层内力光圈,隔绝了危险,却也隔开了他。要触到他,唯有撤去所有屏障,与他站在同一片暴雨里。
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澄明。
她抬起几乎看不见的右手,指尖触到周身环绕的光晕,一点一点,将它剥离。
最初只是最外层的光屑,如流萤般飘散。紧接着,那层淡金色的屏障肉眼可见地黯淡、稀薄,仿佛一件盔甲被卸下。
“呃……”苏白薇闷哼一声,身体一颤。外界的雨点穿透屏障,砸落在她肩头,带来冰冷的刺痛,那是神识被幻境的戾气灼伤。
“你在做什么?”心魔脸上的讥诮骤然僵住,转为错愕。他察觉到防护之力溃散,也看见苏白薇痛苦地战栗。
床榻边,那炷积久的香灰,断下一截,坠入香炉。
虹猫正把内力催到极致,脸色骤然一变。他清楚地感觉到,渡给苏白薇的内力失了依托,散进黑暗。
“不对!”他喝道。
几乎同时,蓝兔、莎丽、大奔也齐齐一震,脸色惨白。他们与苏白薇经脉相连的内力感应,正被一股意志强行切断。
逗逗手里的银针当啷落地。他骇然看向气息骤弱的苏白薇,声音发颤:“她……她在自行散掉护体真元?”
幻境内,苏白薇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她继续剥离着。每褪去一层光晕,她的身形便清晰一分。然而,暴雨的寒意、空气中的血腥、狂暴的戾气……也尽数扎进她毫无防护的神识。
她身形晃了晃,周身光点开始飘散。光点裹着清苦药香,是她溃散的生命本源。光点落处,暴雨缓了一瞬,绝望与血气也被那缕暖意化开几分。她的存在,正中和着心魔之地的阴寒。
又一层光晕散去,外间那炷香,恰好断下一截香灰。
“你疯了?”心魔又惊又怒,“撤掉这护持,你连十息都撑不住!你会魂飞魄散!”
“这层护罩……隔开了我和他。”苏白薇痛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仍在褪掉周身光晕,“救不了他……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随着光晕一层层褪去,外间四剑感受到的推拒力也越来越强。
“停下!白薇!快停下!”蓝兔失声喊道,想要强行突破那层屏障,却激起苏白薇一阵颤抖,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虹猫双目赤红,既拦不住,又不能强行冲击。眼睁睁看她赴险的无力感如钝刀剜心。他咬紧牙关,指尖发颤,从齿间挤出命令:“收力!强行突破会伤她根本!”
莎丽看着苏白薇迅速灰败的脸色,又看向即将燃尽的香,泪水模糊了视线,只得依言收回内力。
大奔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墙上,墙板当即碎裂。奔雷内力在他体内狂暴冲撞,隐有电光流窜。强行收力的痛楚胀得他经脉发疼,额角青筋暴起。看着苏白薇气息骤弱,憋闷得发狂。
蓝兔将冰魄内力化作柔缓寒流,护住苏白薇几近枯竭的心脉。寒气掠过她经脉,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泛着幽蓝微光,勉强撑住最后一线生机。
铮——!
一声凄厉的破音,琴弦崩断。
达达浑身一颤,耳畔一片嗡鸣。他脸色惨白,怔怔看着颤抖的指尖。断弦割破皮肉,鲜血滴在琴身。
弦断之音,如同一声丧钟,沉沉敲在每个人心头。
弦断的一瞬,幻境内的苏白薇震散最后一层光晕。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