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血水在地面肆意横流，汇成一道道刺目的猩红。尖锐的铃音穿透雨幕，一声声，催命般摇响。

药人双目泛着青光，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在雨中围拢。

场景中央，跳跳浑身湿透，青衣紧贴在身，正与十余具药人死斗。那些药人肌肤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青光剑招招凌厉，斩落时却只迸出金铁交击的锐响，连一道浅痕也难以留下。

苏白薇心头骤紧，这正是刀枪不入的核心药人。

“青光普照！”

跳跳厉喝一声，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剑势如怒涛狂涌，将迎面扑来的数具药人狠狠荡开。然而缺口刚现，转瞬便有新的药人重新围上，如铁壁合拢，再次封死所有去路。

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雷声间隙中，他的呼吸愈发粗重、凌乱，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混着雨水沿剑身蜿蜒而下。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前方。

一名六七岁的孩童哭喊着，被药人从藏身的米缸中拖出。一名女子飞身上前，掌风凌厉，劈开药人，一把将孩童护到身后。

药人越聚越多。女子身形翻飞，招式干净利落，却渐显吃力。几次险象环生，利爪几乎擦过孩童衣角，她总是以身为盾，硬生生挡下。

一次，药人指尖已触到她咽喉前寸许，千钧一发之际，几名男子赶到，刀剑齐出，将她护下。

她将孩童推向身旁一名男子。孩子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她咬紧牙关，一根一根，用力掰开那稚嫩的手指，对男子嘶声喝道：“带他走！”

“师母！”男子目眦欲裂，“你和我们一起走！”

女子旋身踢开又一记杀招，衣袂染血，目光决绝：“我要与他共进退。青龙门在，我在。你们护好少主，走！”

男子眼眶赤红，抱起挣扎哭喊的孩子，最后望了她一眼，终是咬牙转身，掠向夜色深处。

铃声骤急，女子足尖一勾，挑起地上一柄遗落的长剑，握在手中。剑光闪动，与数具药人缠斗在一处，为他们断后。

几名男子护着小跳跳向后退去。孩子在怀中拼命挣扎，哭喊着要回头，小小的身子不断扭动，双手胡乱推搡。男子既要持剑御敌，又要制住怀中的孩子，脚步不由一个踉跄，剑招随之一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间，一具药人的利爪穿透剑网，直直抓向小跳跳。

女子正瞥见这一幕，面色煞白，已不及回身。她合身向前一扑，用后背迎向那只利爪。

“噗嗤”一声，利爪洞穿胸膛，从她前心透出半截染血的指尖。

鲜血喷溅在小跳跳瞬间呆滞的脸上。她倒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了一下，依稀是“快走”的口型。

“不！”

跳跳发出一声嘶吼，一剑震开身侧药人，不顾一切要朝那个方向扑去。

更多的药人如影随形地缠上，锋利的爪划破他手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未觉。那双赤红的眼里，只剩那道被青色傀儡吞噬的身影。

苏白薇眸中瞬间蓄满了泪。她终于明白，为何他从不曾提及母亲的离去。原来是这般惨烈的方式，在他眼前被生生夺走。她从他破碎的眼底，看见了深埋的自责。他定是认定，是自己的挣扎害死了母亲。

苏白薇掩住唇，肩头发颤，轮廓边缘一丝丝化入周围的黑暗。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跳跳的剑势骤然一滞。一只利爪挟着劲风，直取他咽喉。他竟不闪不避。

“跳跳！”苏白薇心口骤紧，失声惊呼。他却像是听不见。

就在利爪即将触喉的瞬间，整个场景骤然扭曲、倒流。

雨幕逆升，血渍消失，母亲重新站起，小跳跳再次藏进米缸……一切退回到数息之前。

跳跳又站在原地，与药人缠斗间，目光射向铃声来处。赤练的身影在药人后方若隐若现。他剑势一变，身形急掠，剑尖直指赤练，意图斩断操控之源。

铃铃铃！

铃声陡然一变。

药人霎时结阵挡在前路，攻势竟比上次更为刁钻。一道爪风掠过他左额，鲜血混着雨水糊住他一只眼睛。

苏白薇的泪水奔涌而出。

她明白了。这是他的心魔牢笼。他被困在这个雨夜里，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细察之下，他身上的伤痕似乎比上次更重，围上来的药人，数量仿佛更多，动作也更凌厉。

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他的每一次重复，非但无法破局，更是用自身的痛苦喂养心魔，让它变得更强，将他困得更深。每一次失败，都将“谁也救不了”的自我憎恶，往骨髓里凿得更深一分。

再一次重置时，景象铺展开来。

远处，黑云压顶，雷电如狂蛇乱舞。一道恢弘的青龙虚影自雨幕中冲天而起，昂首长吟，与一片翻涌的黑虎虚影轰然对撞，正是跳跳的父亲与黑心虎死战正酣。

黑心虎周身黑气翻腾，声音穿透隆隆雷暴传来，带着重重威压：“青光剑主，何必负隅顽抗？归顺本座，你我共掌天下，岂不快哉！”

“与你同流合污？”父亲的长笑盖过雷鸣，手中青光剑铮鸣不已，剑锋遥指苍穹，“我青龙一脉，宁折不弯！”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爆发出炽烈的青芒。剑身剧烈嗡鸣，竟引动天穹雷霆。数道电蛇撕裂云层，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缠绕上凛冽的剑锋。那一瞬，剑、人、天地雷威仿佛融为一体，散发出摧山断岳的狂暴气息。

黑心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掠过震惊的神色：“你竟敢强引天雷入剑？不要命了！”

“青龙——降魔！”

父亲的长啸与漫天雷音响彻一体，他将全部生命与意志灌入这一剑。青龙虚影顷刻间凝实，通体缠绕着暴烈的电光，像一条裹挟着天地之怒的雷霆苍龙，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黑心虎奔腾而去。

所过之处，雨滴蒸发，空气扭曲，地面被剑气犁开深深的沟壑。

黑心虎惊怒交加，再不敢托大，周身黑气凝结如实质，双掌猛然推出：“黑心煞掌！”

滔天黑气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狰狞掌印，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悍然迎向那条雷霆青龙。

青黑两色光芒对撞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巨大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屋舍如同纸糊般崩塌粉碎，离得稍近的药人与弟子被瞬间震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