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的外衣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去,只剩下一个被所有信任之人背弃,恐惧到极点的少女。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着。
是的,她害怕。害怕这些曾温暖她的光,尽数化作噬人的黑暗;害怕自己付出过的真心,在身份揭穿时变得一文不值,还成了钉死自己的铁证。她更怕……怕跳跳的幻境一语成谶,怕自己终有一日,真的会被在意的一切否定、撕碎。
拳头与踢打如冰雹般落下。
床榻上,苏白薇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异样潮红,又迅速褪成死灰。一缕鲜血从她唇角溢出,洇湿了前襟。
围坐在床周的几人,脸色同时骤变。
苏白薇的经脉骤然收紧,又剧烈震颤,像在承受着巨大冲击。虹猫渡去的真气如泥牛入海,竟被尽数吞噬。他抬眼看向对面,蓝兔对他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显然也遇上了同样的问题。
莎丽秀眉紧蹙,唇抿得发白。她瞧见苏白薇额上鬓发已被冷汗浸湿,呼吸微弱,似有若无。
五人合力布下的护持之力,被内里的剧烈动荡冲击得明灭不定。
大奔额角青筋暴起,只觉一股巨力冲撞而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阵阵翻腾。他忍不住吼道:“里头到底咋了?白薇妹子怎么像是在挨打!”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俱是一沉。
虹猫想起初进门时逗逗异样的神情,心底疑虑再度浮现,目光转向他。
逗逗正手忙脚乱地捻转银针,试图稳住跳跳体内狂窜的真气,脸上汗珠滚滚而下,脸色比榻上两人好不了多少。察觉到虹猫锐利的视线,他手指一颤,一根银针险些偏了方位。
“逗逗。”虹猫直视他的眼睛,神情严肃,“说实话。”
逗逗肩膀一抖,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仓皇地躲向别处。
“都这节骨眼了你还瞒!”大奔急得眼眶发红,声音粗重,“白薇妹子要是有个好歹,我……”
“我说!我说!”逗逗被他吼得一震,心理防线彻底溃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用的……是苏家禁术,根本不是寻常疏导……她是把自己的神识……送进跳跳的心魔幻境里去了!她说要进去……带他出来!”
屋内霎时死寂。
虹猫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胡闹!如此凶险之事,你为何不拦?”
“我拦了!我拼命拦了!”逗逗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哭腔,“可她说缓药救不了急症,再拖下去,跳跳就算救回也可能功力尽失,神智溃散!她说这是她的选择……我……我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扎晕过去吗?”他颤着手指向苏白薇头顶那根银针,“针入百会,神识已离,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蓝兔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冰凉:“心魔幻境凶险莫测,全由跳跳的潜识与负面心绪所化。白薇这般闯入,若跳跳的心魔恰恰与她相关,她所睹所感,恐怕皆是最伤人的景象。这般非但救不了跳跳,她自己也可能被拖垮,永困其中!”
莎丽声音发紧:“那现在如何是好?看她这样子,怕是……撑不久了。要不先撤回内力,将她强行拉出?”
“绝不能硬撤!”逗逗急道,目光飞快扫过那截已燃近半的线香,“神识若被强行扯回,她必遭重创,灵智受损都是轻的!跳跳那边也会受到剧烈反冲,他本就困于心魔,真气逆行,再来这一下,恐怕……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进退维谷。
大奔一拳砸在自己膝上,发出一声闷响,满脸焦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虹猫盯着气息越发微弱的两人,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每一息都如同在火中煎熬。他的目光反复扫过两人,渴望找到一丝转机,可等来的只有愈发糟糕的气色。
再犹豫下去,两人的状态只会更差,届时损伤将更难挽回,保住性命的可能也更加渺茫。他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眶发红,眸底却是一片沉冷。
“再耗下去,两个人都得折在这里。”虹猫的声音压着一丝哽咽,他咬紧牙关,艰难挤出决定,“没别的路了……现在硬撤。至少……先保住一个。说不定……跳跳也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又强行稳住:“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一齐撤力。”
蓝兔倏地抬眼望向他,眸中水光颤动,嘴唇发抖。莎丽的手一颤,内力随之一滞,脸色惨白。
“三。”
大奔虎目圆睁,像是没听懂,脸庞涨得通红:“虹猫!你……”话到一半,撞见虹猫脸上的沉痛与决绝,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间。他只能将内力更加汹涌地灌注出去,仿佛这样便能扭转乾坤。
“二。”
逗逗早已泪流满面,手下却不敢有丝毫迟滞,点穴手法快得只剩残影,仿佛想在这最后的须臾里,从阎王手中再抢回一线生机。
“且慢!”
达达的声音突兀响起,截断了这绝望的倒数。
虹猫的“一”字卡在喉间。所有目光倏地投向达达。
达达迎着虹猫的视线,眼中锐光一闪:“内力是‘力’,琴音是‘意’。力所不及处,或许意能通达。让我一试。”
“在理!”蓝兔眸中光芒倏然亮起,“达达,速去取琴!”
一线希望在几人眼底重新升起。
虹猫一阵后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巨大冲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神稍松便险些脱力,方才的决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他强稳气息,内力输送分毫不敢中断。
达达缓缓撤出自身内力,平稳交接给其余四人后,起身快步奔向自己房中取琴。
“呃!”莎丽一声闷哼,压力骤增。达达原本承担的方位内力一空,其余四人顿觉肩头一沉。渡入苏白薇体内的那圈金色光晕猛地一暗,剧烈地波动起来。
逗逗急喝:“稳住!别乱!”
虹猫面色凝重,仍以深厚内力强撑;蓝兔咬紧下唇,指尖凝起冰霜;莎丽嘴角已渗出血丝;大奔低吼一声,强行定住身形。四人皆改用双掌,将内力催至极限,抵住那汹涌反扑的混乱之力,勉强维持着光晕不致溃散。每个人额上皆已见汗,呼吸粗重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