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合拢。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尚未散去。二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床沿坐下。苏白薇示意宫女退下,屋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跳跳坐在她身侧,正伸手去解外衫的系带,动作有些吃力。
苏白薇静静看了他片刻,开口道:“我有三个条件。”
跳跳解衣带的动作一顿。
他转头看她。她面无波澜,一双眼径直望进他眼底。不是商量,是告知。
他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第一,往后若再遇事,我要知道。”
跳跳眸光一闪,唇角习惯性地扬起,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懒散:“苏大夫这是要与我约法三章?”
“是。”她答得干脆,目光不移,“你可以不说全部,但不能一句不提。骗我,或彻底瞒我,都不行。”
跳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半分迟疑或退让,可那双眸子里只有纯粹的执拗,清明坦荡,不容回避。他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那是我的事,”苏白薇接得快,“由我自己来断。”
室内静了一瞬。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飞过,影子掠过窗纱。
跳跳没应声,也未否认。他转回头,继续与那根衣带较劲,手指却笨拙无力。
苏白薇看着他的动作,又缓缓道:“第二,无论你要做什么,动手之前,需让我知晓。”
这次,跳跳彻底停下了动作。他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冷硬:“若我说不呢?”
“那我便猜。”苏白薇平静回应,“你心思再深,行事总有痕迹。我猜得到,便会跟去。”
跳跳猛地转过身。动作牵动伤口,他脸色一白,呼吸重了几分,眼底却压着火:“你如今这样,跟去做什么?添乱么?”
话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苏白薇眼睫颤了颤,右手下意识抚上左掌的纱布。那是一个带着防卫意味的姿态,看得跳跳心头一刺。
可她很快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过来,声音依旧平稳:“我自有我的法子。未必能助你成事,但至少,能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跳跳喉结滚动,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间。他看着她执拗的脸,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燥意忽然散了,剩下一片空茫。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有些时机转瞬即逝,等商量完,菜都凉了。”
苏白薇沉吟片刻,道:“尽可能提前知会。若情况万分紧急,事后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既让我陪你走这条路,便不能将我蒙在鼓里,只做个事后才知晓的局外人。你若信我的判断,便该信我能分清轻重缓急。”
他沉默了更久,终于低低应了一声:“嗯。”像是终于撬开了一道紧闭的缝隙。
苏白薇肩头松了松。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指尖微微发白。
“第三,”她右手攥紧裙裾,又缓缓松开,“无论走到哪一步,记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跳跳一怔。
“别把事情做绝,”她抬起眼,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也别把自己,逼到绝处。”
这话太轻,又太重。像一根柔软的丝线,缠上他即将挥出的利刃,也缠上他那颗决意孤注一掷的心。
跳跳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看向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教的痕迹,或是那种站在光明处俯视的怜悯。可是没有。她望着他,眼底盛着关切,藏着忧虑,更有几分心疼与了然。
她懂。
她懂他可能会做什么,懂他会被什么驱使,也懂那条“绝路”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仓促别开脸,望向窗外树影。喉头哽得发疼。
许久,他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好。”
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苏白薇紧绷的肩膀再松了一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再抬眼时,已恢复平静。
“口说无凭。”她道。
跳跳眉梢一挑:“苏大夫还要立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