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苏白薇伸出右手,小指勾起,“拉钩。”
跳跳一怔。他盯着悬在半空的那截小指,纤细,虚软,却固执地伸着。这近乎稚气的举动,与方才那些沉甸甸的条件放在一处,有种奇异的反差。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带着些许无奈和一丝纵容。
他抬起右手,伸出小指,勾住她的。两指相触。他的指节带着薄茧,微凉;她的指尖则有些冷,带着些许颤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白薇轻声念道,尾音有些发颤,不知是伤口作痛,还是别的缘由。
跳跳没有跟念,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小指微微用力,将她虚浮的勾连压实了些。
“若变了呢?”他问。
苏白薇抬起眼,眸光转冷:“你若违背前两条,往后你所有筹划,我第一个搅局。”她略作停顿,声音更沉,“你若违了第三条……”她没有说完,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味,跳跳读懂了。比任何言语威胁都更重。
三个条件,像三道锁,又像三根系舟的缆绳,将他牢牢锚定在这人间烟火里。
他勾着她的小指,晃了晃:“成交。”
约定落定。苏白薇想抽回手,手指却仍被他勾着,没有松开。
“你的条件说完了,”跳跳眸光幽深,“我也有句话。”
“你说。”
跳跳收回右手,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复又在她面前蹲下。动作牵扯伤口,带来一阵锐痛,他额角渗出冷汗,目光却执拗地锁着她。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头看她,胁下伤处传来痛楚。他却恍若未觉,只定定望着她的眼睛。
“若有一日,”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你发现我走的路,脏得超出了你能接受的底线……你可以随时离开。”
他顿了顿,补上更重的一句:“不必顾及我。”
苏白薇瞳孔一缩。
跳跳仰着脸,逆着光,神情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但在这之前,你既说要陪我,便要信我。哪怕我手段不堪,目的不纯,你怨我、恼我都可以,但不能,中途撤了你的信。”他说完,便抿紧了唇,如同等待审判般望着她。
苏白薇与他对视。她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也看见黑暗最深处,那点近乎恳切的光。
她伸出手,落在他左腕那道旧疤上:“我信你。但你也需记得,我今日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低下头,在那道旧疤上落下一吻。
跳跳浑身一颤。
她唇间的暖意透过皮肤传来,悄然融解了他所有坚硬的防备。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膝上。
那是一个全然卸去力气的姿态。
苏白薇感觉到膝上传来的重量,和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她任由他靠着,右手落在他发顶,缓缓抚过。
夕阳的余晖漫进室内,将相倚的两人笼在一片温软的光里。
许久,跳跳才直起身。他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模样,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红痕。他扶着床沿站起,蹲得久了,身形一晃。
他在床沿重新坐下,目光转向她:“那你呢?”
“我什么?”
“光说我,”跳跳的视线落在她左手,“你的手,往后怎么打算?”
苏白薇低头,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她如实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筋络能否恢复,能恢复到几成,都是未知。”她抬起右手,虚虚握了握,“但逗逗有句话说得对,人活着,比什么都紧要。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伤过人。”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今它累了,歇一歇,也好。”
她语气平静,跳跳却听出了底下的怅惘。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手的事,急也无用。”苏白薇在左掌纱布上一抚,话锋一转,“眼下,有比这双手更要紧的事。”
她目光落在跳跳脸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比如,帮你把眼前这盘棋下完。并且,确保执棋之人,全身而退。”
室内骤然一静。
跳跳眉梢微动,目光锁着她的眼。那双总是沉静如潭的眸子,底下却像有星火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