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飘远了些，回到圣火堂那十二年。每月圆夜取血饲蛊的焚心之痛，身不由己的枷锁。苦么？苦极了。可那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也并非全然无光。

这身医术，便是在那里一寸寸磨出来的。那些被送来的伤者，不论身份，她每救回一个，心里便清明一分。每一根银针落下，都像是从泥淖中，一点一点捞出自己的魂魄。

跳跳，总是在暗中帮她、护她，救下跌落山崖的她、为她盗来《青囊书》、采回荧光珊瑚……正因有他，她才有了研破控心蛊的可能。他是她漫漫长夜里，第一道光。

后来有了木槿，整日叽叽喳喳。自己脸上虽总是冷淡的神色，可瞧着那鲜活的身影，心里的阴霾也不知不觉散开些许。

再后来，是母蛊阵中，七剑宁死不离的守护……她恍惚又看见他们力竭仍不肯离去的身影。还有方才，门外那阵匆匆赶来又悄然退去的脚步声，只为留给他们一方安宁。

原来有这么多人，一直都在身边。

泪水涌出，顺着眼角滑入鬓发，微凉。

原来自己，也曾被这样珍重地对待过。

她缓缓地，将藏在被中的左手挪到眼前。纱布层层包裹，看不见底下狰狞的伤口。痛楚依旧清晰，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扯着断裂的筋络，提醒着那道贯穿的伤。可此刻，仿佛也没那么可怖了。

她心口忽地一紧。自己的手伤成这样，最难捱的恐怕是他。这几日，他心里定是备受煎熬。

又想到，以他的性子，吃了这样大的亏，绝不可能只是静养……她想起他心血亏虚、肝郁深重的脉象。他是不是又在暗中筹划什么？又将他自己置于何种险地？一阵担忧漫上心头，她怕他在那条不见光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心底某个念头，悄然落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透出灰白。

苏白薇转回头，重新躺好，合上了眼。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身侧的跳跳缓缓睁开眼，看向她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