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薇合着眼，却没有睡。

跳跳的呼吸声就在耳畔。她静静听着，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仿佛正被这呼吸声一丝丝填满，生出一种踏实感。她忽然想，若能一直这样，似乎也很好。

破母蛊阵之前，“活着共度余生”对他们而言已是奢侈。那时说好的，要去江南看烟雨，岭南尝荔枝，巴蜀试新茶，要等一次黎明前的青，还要找到白色的木槿花。如今五件事只成了两样，往后的岁月还长，总有机会慢慢去寻。即便最终未能看遍，能这样相伴着走下去，本身已是难得的恩赐。

如今不正是如此么。

长街那一战，卢君安的掌风压下时，她真的以为要一同死在那里了。那时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同生，共死也好。他们没得选。

可后来，他们被救下了。

现在，他们有了选择。断骨能续，伤口会愈，往后的日子，还能很长。她忽然觉得，上天待她，终究不算太薄。它没有带走他们任何一人。都还活着。

她转过脸看他。他方才用尽全力拥抱她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身上。那一遍遍的“我在这儿”，像锚，定住了她飘散的神魂。回想他隐忍痛楚的神情，心口泛起一阵酸楚，却又裹着几分暖意。

能有他相伴，已是万幸。

她甚至暗自庆幸，废的是自己，而非他。这念头划过时，连她自己都是一怔。并非不珍视这双手，只是在天平另一端，是他。

他虽也重伤，但往后仍能握剑。这江湖虎狼环伺，多少人盯着青光剑主的名头，若他真废了一臂……她不敢深想。若不是为她断后，凭他那身轻功与机变，本可安然脱身。如今这般，权当是代他承受了一部分代价罢。

若这一切的代价，只是自己这半身医术、这只左手。

值。

她心甘情愿。

更何况，她虽不能再施术，但对经脉药理的认知、多年累积的经验仍在。她还年轻，总能在别的路上，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天地。只是那条路如今还隐在雾中，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