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纱，清清淡淡地铺在床前，室内满是药香。

苏白薇倏然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后的画面仍钉在脑海：那只凝聚着青灰死气的手掌，正劈向跳跳天灵盖。心骤然一紧，她几乎就要挣起身来。

这一动，浑身伤口像被同时惊醒。医者本能先于一切，痛楚炸开前，她已完成一番冷酷的检视：右肩暗伤，辛未骨裂；腰侧创口三寸许，深及筋膜；内腑震荡，气血瘀滞……

她没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

“白薇？”

欣喜的声音从旁传来，苏白薇缓缓转过视线，见蓝兔坐在床边绣着莲花，针线停在半空，正看着她。

“别动，”蓝兔忙放下绣绷，按住她未受伤的左肩，语气又急又柔，“你身上伤重，得好好躺着。”

苏白薇喘息了几下，等眼前那阵黑雾散去，立刻开口，声音干涩发紧：“跳跳……他怎么样？”

“在隔壁，”蓝兔握住她右手，“前日夜里就醒了。”

“伤得……”苏白薇闭了闭眼，缓了缓痛楚，才续道，“重不重？”

蓝兔斟酌片刻，缓缓道：“断了两根肋骨，左肩碎了，腹部有贯穿伤，失血很多。”见苏白薇面上瞬间褪去血色，立刻温声补道，“但骨头都已接好，内腑也稳住了。逗逗说，好生将养，能恢复。”

苏白薇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一直堵在胸间的气，终于散了。活着就好。

心神一松，身体的知觉便清晰起来。而左掌……一种空洞的钝痛隐隐传来，像是将其他伤处的痛感都吸了过去。

她忽然想起卢君安点向她胸前那一指。她抬手去挡，随即是皮肉被穿透的冰凉，和骤然炸开的剧痛。心下一凛，目光落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被白布层层包裹着，隐约透出淡褐色的药膏。

蓝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喉间一哽。她动了动唇，最终将苏白薇的手指握得更紧些：“会好的……逗逗用了最好的药。”

苏白薇像是没听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些渴。”

蓝兔连忙起身：“我去倒水，顺便把药端来。”

“嗯。”苏白薇垂下了眼睫。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鸟鸣。

苏白薇盯着那只裹满白布的手看了片刻，试着抬起右手。右肩一阵酸疼袭来，手臂只微微抬了些，便无力垂回身侧。

她抿了抿唇，将缠着布的左手移到嘴边，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头微微偏转，开始一点点扯开。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被牵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不管，只是固执地拆解着。

布条一层层松开，最后，露出了底下的伤口。

掌心上，一个狰狞的窟窿赫然显现，边缘皮肉翻卷，虽已仔细缝合，仍可窥见指力贯透时的狠厉。四周青紫肿胀，几乎辨不出原本手掌的轮廓。

一缕晨光恰好穿过窗纱缝隙，不偏不倚，正落在那片可怖的伤口上。

光很淡，却将每一处青紫、每一道缝线、每一片翻卷的皮肉都照得清晰。那些细节在光线里被放大，锐利得刺眼。

苏白薇怔怔地看着。

恍惚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那根离心脏仅差三寸的竹刺，她握着尖端，屏息，推送，取出。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偏差。

可那感觉只一闪，便被眼前这片模糊的血肉吞没了。

奇怪。她看着这狰狞的伤口，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怕，甚至没有难过。只是空茫茫的，像隔着一层雾，在看别人的手。

直到脸颊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滑下来，流到唇边，尝到一点咸涩。她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