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君安掌风疾至，眼看就要拍到天灵盖。跳跳鬓边发丝被劲风扫得向后飞卷。

三缕破空声忽自墙头袭来。绿芒割开暮色，划出阴毒弧线，直扑卢君安面门。他瞳孔一缩，掌势急转，袖袍翻卷间扫落毒针。叮叮几声，针尖没入青石板，窜起几缕青烟。余劲仍将跳跳推得向后撞上砖墙，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月白身影自墙头掠下。

天门山一名弟子正要跃起，足尖不慎踩上青苔，脚下一滑，惊呼着撞进人堆。阵型霎时乱了一瞬。

苏白薇凌空折身，飘飘然落入圈中。手中握着一柄夺来的长剑，横剑隔在跳跳与卢君安之间。剑身冷亮，映着天际最后一缕残光。

“要杀他，”苏白薇声音冰冷，“除非我死。”

跳跳咳着血，看向她背影。月白衣裙下摆还沾着泥渍，此刻又溅上他的血点。

“你回来做什么……”

“霜儿去送信了。”她没有回头，目光紧锁卢君安，低声只让他听见，“撑住了。”

卢君安缓缓收掌，目光冷冷刮过她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一丝暖意也无：“圣手医仙？悬壶济世的手，如今也碰这些阴毒玩意儿了？”他斜睨石缝间尚未散尽的青烟，“你师父若看见爱徒用他传的医术，调制这等下作东西，怕是要气死罢？”

苏白薇指尖一颤。恍惚间，父亲的声音在耳边浮现：“薇儿，记住，医者的手，只能救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澜都已敛去：“对付豺狼，何须讲医者仁心。”

“好一个豺狼！”卢君安暴喝，抬掌欲动，面色却骤然一变。掌缘青灰之气明灭不定，倏然熄去。丹田空空，经脉滞涩。

他猝然抬眼，目光如刀，狠狠剜向苏白薇：“你干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阵风里，似有一丝甜腥气，混在浓重的血腥气中，淡得几乎无从分辨。

苏白薇未答，从怀中摸出枚蜡丸捏碎，将碧色药丸送进跳跳口中。药力化开，如一股暖流驱散他体内滞涩的寒意，却对那更重的伤势，无能为力。

“好，好得很。”

卢君安声音嘶哑，目光扫过身侧几名弟子，见他们面露惊惶之色，动作已显僵硬，嘴角反倒扯出一抹森冷笑意。

“你以为这点下三滥的手段，就能翻盘？”

他一挥手，声音斩钉截铁：“内力不济，便用剑！用拳脚！今日便是耗，也要将他们耗死在这里！”

三名长老与数十名弟子拔剑围上。他们脚步因经脉不畅而显沉重，剑锋失了往日的凌厉劲气，但人数与合围之势，如收紧的铁桶，令人窒息。

苏白薇一剑扫开身前丈许之地，逼退围上来的众人。剑尖划破地上积水，浑浊的水花溅起，倒映着晃动的剑光与人影。

趁这间隙，她俯身揽住跳跳腰际，足尖点地发力，两人一同掠起。

“想走？”

卢君安正暗运内力消解药性，却未松懈对局势的留意。眼光与经验依旧毒辣，一眼洞穿其意，暴喝声陡然炸响。

两名长老已封死退路，交错的剑光斩落，像一道骤然闭合的铁闸。二人虽内力尽失，却浸淫剑术数十年，招式精纯老辣，更善借势发力。这合击一剑，凭的是同步的体重冲压与剑身抖颤的巧劲，绝非蛮力。

苏白薇急转身，将跳跳护在墙角，横剑硬挡。她从未用长剑与人搏命，发力姿势全然不对，全凭一股狠劲硬扛。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她虎口传来撕裂般的锐痛，长剑几乎脱手，掌心瞬间一片湿黏，是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剑柄蜿蜒而下，滴在跳跳早已染血的衣襟上，混成一片更深的暗色。

虎口裂了，但未伤及筋脉。脑中刚闪过这道判断，尖锐的痛楚直钻骨髓，握剑的手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退路已绝。

她将跳跳放下，横剑身前，气息已有些乱。跳跳倚着墙，视线渐渐模糊。昏暗中，她月白的背影绷成一道单薄的弧线。他哑着嗓子开口：“薇儿，你先走……”

“要走一起走。”她打断他，声音掷地有声，“要死一起死。”

剑光再度交织逼近。她寸步不退，守在他身前三尺之地。手中剑招生疏，全无章法，却凭着对经络穴位的熟稔，招招指向关节要穴，再结合跳跳所授的轻灵步法，方才艰难周旋。数次惊险闪过，衣袖与裙袂已被划开数道裂口。

一道冷锋倏然掠过腰侧，冰凉的触感闪过，随即灼热的痛楚炸开。她闷哼一声，温热的液体涌出，浸透了腰间衣衫。

卢君安冷眼旁观，数次暗运内力，掌缘青灰之气聚了又散。药力未退尽，但已能勉强提起三四成内力。

“啧，救人时妙手回春，杀人时便只剩花架子。苏白薇，你这剑，软得像给病人挠痒痒。”

他话音未落，觑准一个破绽，竟强提恢复的那三四成内力，身形倏然前掠，一掌拍向她右肩。这一掌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劲力凝实，绝非周围弟子可比。

苏白薇眼角瞥见，心头一凛，心知避无可避。电光石火间，她竟不闪不避，左手银簪刺向卢君安掌心的劳宫穴，同时右肩微沉，准备硬接。

卢君安没料到她竟敢如此搏命，掌势一滞。就在这毫厘之差，苏白薇的银簪已点中他掌心。一股酸麻剧痛顺臂而上，卢君安闷哼一声，掌力泄去大半，余劲仍拍中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