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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雨巷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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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跳瞳孔骤然收缩。

五人合围,薇儿还未走远。不能硬拼,亦不能退,身后便是她离开的方向。

一切只发生在呼吸之间。

青光剑铮然出鞘,寒光却不是迎向卢君安,而是划向左翼两名长老。这一剑快得只剩一道凄厉的锐响,逼得二人急急回剑封挡。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跳跳身形一错,竟不避反进,迎着卢君安的爪风向前滑出半步。

卢君安爪势为之一滞。他万没料到对方敢如此近身。

就这瞬息之间,跳跳左手并指如电,疾刺卢君安腕脉要穴,迫其回防;右手长剑却借势向后反撩,剑气如半轮冷月绽开,扫向右侧那两名正欲扑追苏白薇的长老。

一前一后,一刺一扫,硬是在绝境中撕开一隙生机。

这一前一后的分击,险到了毫巅。卢君安眼中寒光一闪,变爪为掌,掌心吐劲,结结实实印在跳跳左肩。

“咔”一声脆响,是骨头承受不住重压的呻吟。

跳跳左肩一沉,剧痛如烈火窜遍半身,整条手臂顿时失了知觉。他却借着这一掌之力,身形如风中残叶般向后飘退,恰恰落定在苏白薇与那四名长老之间,隔开了追兵与前路。一缕血丝从他嘴角渗出,他却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喘,却依旧轻佻:“卢掌门……好浑厚的掌力。”

卢君安面色阴沉如水。方才那一掌他已用了七分真力,竟被这小子借势化去大半,反倒助他截住了所有去路。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飘退的身法,轻若无物,落地尘不起,与那夜从他手中救走卢绍衡的黑衣人所展露的轻功,何其相似!

“踏、雪、无、痕……”四个字从卢君安齿缝间碾出,他眼中杀意如沸,“果然是你!”

跳跳没有回答。他右手中的剑尖低垂,点着青石板缝隙间积蓄的雨水;左臂则软软垂在身侧,指尖微颤。他偏过头,余光里,那道月白身影已没入巷尾的昏暗,不见踪迹。

心下一松。

一道哨声突兀地响起。

四名长老此刻已重整阵势,再次合围而来。这一回他们学了乖,四人各据一角,步伐沉缓,步步为营,封住了所有腾挪的余地。卢君安立在圈外,双掌虚提,劲气含而不露,却如一张无形的罗网,沉沉罩住了圈中那抹孤青。

剑尖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跳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能放任何一人过去追她。必须将他们全数拖在此地,有一刻是一刻。

他忽然动了。

青衫在暮色中曳开一缕虚影,竟以伤重之躯,在这五人的围困圈中盘旋起来。步法飘忽难测,时而似踏浅浪,时而如御薄风,总在掌缘剑锋将触未触之际,轻烟般滑开。每次看似避无可避,他却总能在毫厘间错身,转折之际毫无预兆,仿佛早已料定对方下一招的落处。

两名长老久攻不果,气息渐浊,剑招也露出焦躁。跳跳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就在一剑刺空,另一掌斜劈而来的瞬息,他身形猝然一折,竟从两道攻势交错的缝隙间硬穿而过。左肩伤口被掌风扫中,血珠迸溅,他却连眉峰都未动一下,右手青光剑倏地探出,如暗处蛰伏的蛇,直噬左侧长老咽喉。

那长老骇然撤步,跳跳的剑锋却已倏然转向,直刺他右肋空门。变招快得毫无征兆,长老再想回防已迟,只得拧身硬扛。

嗤!

剑刃划开衣袍,带起一蓬血雾。伤虽不深,却令对方身形一顿。

跳跳正要抽剑,背后杀意已如冰锥刺骨,是卢君安!

这一掌蓄势已久,未至而劲风先到,压得他呼吸骤紧。躲不开了。

跳跳牙关一咬,将残存内力尽数贯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砰!

他被震得向前踉跄数步,喉头一甜,鲜血泼溅在青石地上。后背衣衫碎裂,赫然印着一道青黑掌痕。五脏六腑似被震得移位,眼前阵阵昏黑。

可他却借着这一掌的力道,又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恰好堵在最后一名企图追向巷尾的长老面前。

那长老见他浑身浴血,气息紊乱,只道是强弩之末,手中长剑一抖,便朝心口疾刺而来。

跳跳竟笑了。

他不闪不避,任由剑锋刺入左腹,却在利刃及体的刹那,腰身一拧,剑尖擦着肋骨斜穿而过,避开了要害。同时,他右手青光剑如冷电乍现,直取对方握剑的手腕。

那长老哪料到他敢如此搏命,撤剑已迟,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剑尖已透腕而过。

“呃啊!”长老惨呼松手,长剑脱力坠地。

跳跳反手拔出没入腹中的长剑,鲜血顿时涌出,迅速浸透青衫下摆。他指尖疾点数处大穴,面上却已血色尽失,苍白如纸。

连卢君安在内的五人,攻势齐齐一滞。

风过街巷,卷起几片残叶,也拂动众人衣角。

跳跳仍立在原处。左肩塌陷,后背衣衫碎裂,透出深紫掌印,腹部的血洞正缓缓渗出血色,浸透了下摆的青衫。他却将剑握得极稳,身形钉在路中,不曾晃动分毫。脸上血色褪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里面寻不见痛楚,只余一片冰封的狠绝。

卢君安缓缓抬掌,劲气在掌心隐隐凝聚。

跳跳背抵着冰冷的砖墙,以剑拄地,勉强撑住未倒。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伤口,剧痛刺骨。血顺着剑柄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

他看着那只手越抬越高,看着掌缘凝聚的内力几乎凝成实质,如两座山影,一寸寸压近。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也好。

至少她已脱身。只要她平安,便值了。

只是……终归有些可惜。

可惜看不见她穿上新裁的衣裳了。那匹青碧的,那卷浅天蓝的,还有藕粉与鹅黄……她若穿上那件藕粉的,定会很好看吧。像早春枝头初绽的杏花,带着三分怯,七分柔。他原本还想,等衣裳做好了,总要寻个由头哄她一一试过。他便坐在一旁静静看,看料子衬不衬她的眉眼,看哪一色最映她眼底的光。

他还未陪她去巴蜀,巴蜀的茶还未同她尝过。岭南的荔枝也该熟透了,应过要带她尝最甜的几颗。还有……那株纯白的木槿。她总叹寻不着真正雪白的木槿花,他私下里托人多方打探,总算探得了些踪迹,原想着等这些事了结,便悄悄带她去寻的。

七剑……

虹猫那小子,往后肩上的担子要压得更沉了。蓝兔心细,总能替他周全。大奔那一点就着的莽撞性子,幸而有莎丽在旁看着。逗逗的医术,不知又精进了多少。达达的琴,许久未静静听过了……

这几日他们的照料,自己还未道一声谢。

他们……会明白吧?

掌风已逼至眉睫。

跳跳合上眼。最后一丝清明里,只余巷口那盏灯笼的光,隔着薄薄的眼睑,洇开一片温吞的橘红。

像极了山洞里,和她守着的那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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