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不舒服？”逗逗问。

跳跳不答。

“头痛不痛？胸闷吗？口干么？”逗逗又问。

依旧沉默。

苏白薇在一旁低声开口：“他先前咳过几声，没有痰声，呼吸不重，应当没有鼻塞，睡觉时还有些出汗。”

逗逗点了点头，收回手。他看了跳跳的背影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桌边，重新提笔斟酌方子。

苏白薇慢慢站起身，腿脚麻得厉害，针扎似的酸刺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她扶着床柱缓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挪到桌边。

逗逗将写好的方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苏白薇接过，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连日未歇，水米未沾，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实在聚不起精神细辨。她摇了摇头，把方子搁回桌面：“你定吧。”

逗逗临走前点了灯，又将食盒往苏白薇面前推了推：“多少吃些。”他看了眼床上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他也得吃。”

苏白薇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上。

跳跳面朝里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后脑勺在外头。苏白薇在床边站了片刻，终于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

苏白薇转身去搬桌子。那方木桌有些沉，她身上乏力，刚挪了两步，脚下便是一个踉跄，忙扶住桌沿才站稳。她吸了口气，将桌子一点点拖到床榻旁。

木脚刮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在床沿坐下，微微喘着，对着那个裹成茧的背影说：“我们一起吃吧。”

被褥依旧毫无动静。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你。”她低声道，像在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生我的气。”

跳跳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动。

苏白薇不再催促，打开了食盒盖子。温热的饭菜香霎时漫开，驱散了屋里沉闷的药气。她将两碟素菜、一碗清粥取出，最后端出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放在离他最近的那侧桌沿。

“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她望着那盘排骨，声音里带上暖意，“他们对你真好。”

跳跳的喉结在阴影里滚了一下，仍僵着没转身。

苏白薇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你不吃，”她咽下后，才又开口，“那我可就吃啦。”

她又夹了一块：“我也正馋这一口。”

她又吃了几口素菜，喝了半碗粥，然后停了筷。目光落在那盘排骨上，像是犹豫，又像是计算。

“剩最后一块了。”筷子尖悬在盘子上方，她回头看他，“你要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被子底下的人，脊背绷紧了。

她竟真的，一块都不打算留给他！

一股涩意蓦地堵上喉咙。他饿得胃里发空，那香气偏又丝丝缕缕往鼻尖钻，本以为她至少、至少会给他留一些……

委屈涌了上来。他再也躺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不得不撑住床沿，闭眼喘了几口气。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他已急急朝那盘子望去。

一整盘红烧排骨，油亮亮，整整齐齐。

他愣住了。

目光上移，正对上苏白薇的眼睛。她正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映着柔和的烛光，还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根本没动过，一口也没吃。方才那些声响，她吃的只是素菜和粥。

跳跳脸上霎时滚烫，比发烧时更甚。他飞快地垂下眼，嘴唇抿紧，想要掩盖住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绷着脸，一把抓过筷子，动作有些冲，仿佛跟谁赌气似的，夹起一块排骨就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眼睛只盯着桌面，就是不看她。耳根却红透了。

“我也要。”苏白薇拿起筷子，伸向那盘排骨。

跳跳的筷子“啪”地敲在她筷身上，拦住了。他仍不看她，另一只手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夹起一块，闷头吃起来，嚼得格外用力，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苏白薇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绷紧的下颌，看着他明明饿得胃疼，却偏要摆出这副“我的谁也不给”的架势。

她垂下眼，唇角弯了弯。收回筷子，她夹了一筷清炒时蔬，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目光掠过他苍白的侧脸，落在那片红得明显的耳廓上。

烛光摇曳，将两人安静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埋头吃着，仿佛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一个小口陪着菜，仿佛这样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