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棋室内,檀香袅袅。
沈清澜独坐枰前,指尖拈着枚黑子,悬在半空,良久未落。她在同自己下棋。
一名黑衣人闪身而入,单膝点地:“姑娘,派去玉蟾宫的人,失手了。被擒。”
沈清澜眉梢未动,目光仍凝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上。半晌,指间黑子“嗒”一声轻响,落在边角一处极偏的位置。
“知道了。”她淡淡回应。
黑衣人抬起头,面罩上方露出一双眼,里头压着疑色:“属下不明。那人轻功尚可,却绝快不过跳跳;武功更是寻常。派他去,本难成事。如今折了,玉蟾宫必添戒备,往后岂不更难探?”
沈清澜又拈起一枚白子,唇角一勾,眼底却没有笑意。
“谁告诉你,派他去,是为了探消息的?”
黑衣人一怔。
“有些底细,探是探不着的。”白子落下,与先前那枚黑子遥遥相对,“得投颗石子,看看水纹怎么漾,底下的鱼往哪头惊。”
黑衣人似懂非懂,迟疑道:“姑娘的意思是……”
“跳跳此人,”沈清澜终于抬起眼,眸光清冽,像结了层薄冰,“心思太深,防备也太重。寻常路子,近不得身,更探不到底。”她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可再深的潭,丢块石子下去,总得听个响。”
她不再多言,目光落回棋盘。黑白纠缠,局势混沌难明。静看片刻,她唇角一牵:“听说昨日,玉蟾宫里头,颇为热闹。”
黑衣人低头:“是。人被捕后,七剑之间似有争执。详情还未传回。”
“不必细究了。”沈清澜一摆手,“既起了争执,痕迹便留下了。有些事,不必亲眼见,也能估摸个大概。”
她不再解释,信手拈起那枚黑子,在指间慢慢转着,像在掂量什么。
“是时候见见她了。”
手下抬眼,目中露出询问之色。
嗒。
黑子落下。
“备车。”她起身,衣袂拂过棋枰,未再看那局棋一眼,“我亲自走一趟。”
同日晌午,逗逗和达达前后脚进了院子。
两人一身尘土,显然是接到传书便昼夜兼程。刚踏进门,便觉出四周空气沉重,不同寻常。蓝兔将昨夜至今的事三言两语说了,逗逗眉头顿时拧紧,达达则垂眼不语,指尖叩着剑柄。
“我去看看。”逗逗说着,转身就往跳跳那屋走。达达默默跟了上去。
屋里一片沉寂。
逗逗抬手叩了三下门板:“跳跳,是我。开门,咱们说说话。”
里头毫无动静。
逗逗又叩了叩,声气放软了些:“天大的事,也得先顾身子。你出来,咱们边吃边聊,成不成?”
依然没有回应。
大奔在一旁看得着急,嗓门忍不住拔高:“跟他客套啥!我直接……”
“大奔。”虹猫截住话头,摇了摇头。
莎丽双臂交抱,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了片刻,转向蓝兔:“白薇呢?怎么也没见着人?”
蓝兔这才察觉,隔壁苏白薇的房门虚掩着一条缝。她心下一动,上前推开。
屋内窗明几净,一切归置得整整齐齐,榻上被褥叠得方正,仿佛从未有人在此歇宿。唯有桌上一封素笺,压着一支木簪。
蓝兔展开信纸。字迹清秀端正,却力透纸背。
「诸位:
心绪繁杂,需独处静思数日。不必相寻,我自有安处。
跳跳脾胃素弱,又一日未进饮食,劳诸位费心看顾。梳妆台左起第二格内,有我平日配制的养胃散,饭后以温水送服即可。
勿念。
白薇」
蓝兔指尖发凉。她转身出了房门,将信递给虹猫。
虹猫迅速阅过,眉峰蹙起。他抬眼看向跳跳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思忖片刻,低声道:“她既说了自有去处,便是已做了打算。以她的能耐,寻常人也近不得身。”
达达从虹猫手中接过信纸,细细读了一遍,低叹一声:“她这是……两头都牵挂,却又两头都无力周全。”
逗逗在跳跳门外踱了两个来回,忽然站定,抬手“砰砰”拍响门板,声音陡然扬起:“跳跳!白薇走了!留了信说要一个人静静,让我们照顾好你!你听见没有?她信里还特意嘱咐你的胃!”
屋内寂静,恍若无人。
几息过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
门开了。
跳跳站在门后。一身青衣皱得发僵,脸色苍白,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嘴唇干得起了皮。他脸上没什么神情,眼神空荡荡的,像是还没醒透,又像是魂还没归窍。目光扫过众人,在蓝兔手中的信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什么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