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出来时,天色灰蒙蒙一片。
浑身的疲惫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地往下坠。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只闷头往自己那间屋子走。推门,转身,门栓“咔”一声落下,把石室里那些目光、那些话语,全都关在了外面。
他在床边坐下,又站起来,踱了两步。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又一声。窗外天光正一点点逝去,他没动,也没去点灯,就这么在昏暗中坐着,整个人像是空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叩门声。
“公子,晚膳备好了。”
跳跳没应。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冰凉,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门外静了片刻,脚步声迟疑着,慢慢远了。
膳厅里,一桌饭菜热气虚虚地飘着,没人动筷。先前宫女来回话,说那头房门紧闭,唤了几声也没应。
蓝兔叹出一口气:“都先吃吧,菜要凉了。”
大奔一双眼瞪着满桌碗碟,突然“啪”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一跳:“人是铁饭是钢!那小子本来就瘦,再饿几顿还了得?”
虹猫握着茶杯,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杯壁,低声道:“怪我。白日石室里,我的话……说重了。”
“重不重的眼下另说,”莎丽眉头蹙着,“总不能真让他空着肚子。要不……直接送过去?”
蓝兔目光掠过一直沉默的苏白薇,温声道:“一会儿用完饭,谁去瞧瞧他?”话像是问大家,眸光却落在苏白薇身上。
苏白薇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碗米饭。雪白的米粒一颗颗堆着,筷子搁在碗沿,始终没动过。直到四周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才恍惚抬起眼。
对上那些视线,她像是骤然醒神,有些仓促地将筷子从碗上取下,搁在桌面。
“我吃好了。”她站起身,声音轻飘,“你们慢用。”
莎丽瞥向她面前一口没动的饭,唤道:“白薇,你多少吃些。”
苏白薇像是没听见,转身便朝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半晌,才有人重新拿起碗筷,却都吃得潦草,动了几筷便纷纷停下。不多时,膳厅里只余一桌饭菜,静静地凉透。
夜风穿过长廊,带着凉意。
苏白薇不知不觉走到了莲池边。水面被风拂皱,那弯映在水里的月也跟着晃荡、破碎,光斑零乱地洒开。她盯着那片碎光,白日石室里,他的话一字一句浮了上来,冰冷,生硬,砸得人心头发沉。可眼前这片池水,分明还浸着昨夜淋漓的水声与欢笑,温热,鲜活。
她怔怔站了一会儿,心里像被什么撕扯着,一半浸在寒潭里,一半悬在暖日中。
她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在池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发凉,才挪动脚步。等她回过神来,已站在他那间屋子的门外。
窗内一片漆黑,没有光。
她走到门前,抬手。指尖离门板还有一寸距离时,停住了。
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她不知道。
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屋里,跳跳合眼躺着,睡意全无。那脚步声隔着门板传来,轻缓熟悉,是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处,不轻不重,却扰得呼吸都乱了。
他在等。
等那记叩门声,等她推门进来。
可门外只有一片沉沉的静。她没走,他连她衣角拂过门缝的声响都听得真切,甚至能辨出她呼吸的节奏。但她就是不说话,不敲门,就这么站着。
他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转开了脸。
这时,另一道脚步声渐渐靠近。
苏白薇像被惊醒,倏地收手,侧身隐入廊柱阴影里。
蓝兔提着两个食盒走来,在门前停下。
“跳跳,我知道你在里头。”
里头毫无动静。
“情绪归情绪,”蓝兔的声音温和,“饭总要吃。你这样,身子扛不住。”
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