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兔叹了口气，道：“大家都在担心你。今晚，白薇更是一口饭都没吃。”她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声音更软了些，“我们都盼你好好的，别这样作践自己，成吗？”

屋里，跳跳倏然睁开了眼，胸口一紧。

那十二年间月月取血饲蛊，早就伤了底子。这半年才将将养回些精神，眼下怕是又……喉间泛起一阵滞涩。她是心里难受，才吃不下。而这难受，是为他。

这念头扎进心口那团钝痛里，竟渗出一丝酸涩的暖意。她终究是在意的。

门外，蓝兔等了一会儿，里头仍是静悄悄的。她将一只食盒搁在门边。

“吃的在这儿，多少用些。”说完，她提着另一只食盒，转身往隔壁走去。

叩了两下，门虚掩着。蓝兔推门进去，屋里黑着，空无一人。她怔了怔，放下食盒，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两个最该在一处的人，一个闭门不出，一个不知去向。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有些结，旁人再想帮忙，终究得他们自己来解。

她低低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掩门的手却一顿。廊柱的阴影里，飘来一缕极轻的呼吸声，转瞬又消散无踪，仿佛从未有过。

她没有回头，只如寻常般带上门，转身离去。

阴影中，苏白薇背贴着冰冷的廊柱，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看着蓝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目光才移向那只搁在门边的食盒，和那扇始终紧闭的门。

夜风穿过长廊，寒意渗进单薄的衣衫，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是站着，仿佛要站成另一道影子。

门内，跳跳几乎以为她已经走了。就在他准备翻身时，极轻的衣料摩挲声从门外传来。她还在。

又过了许久，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紧接着，是一声喷嚏。

跳跳几乎立刻从榻上坐起。那声喷嚏在他心头一揪。晚春夜寒，她就穿了那么点……都怨自己。念头闪过时，人已下了地，几步便到了门后。手按上门闩，一片冰凉。动作却蓦地顿在那里。

此刻她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觉得他骨子里浸满了污秽，连见一面都不愿？否则方才就在门外，为何不肯进来？

他嘴角扯了扯，没发出声音。

黑暗容不下他，光明也容不下他，就连那从黑暗里一同爬出来的人，如今也只肯站在门外。

手垂落，松开，又缓缓蜷起，指节在昏暗中泛着白。他在黑暗里默立片刻，终是转身躺下。

目光空荡荡地投向帐顶，没有落处。右手指尖却移向左腕，抚过那道旧疤。

昨夜，她低头吻向这里的画面浮了上来。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可此刻指尖触及的，却只剩一片凉意。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

一滴泪滑过眼角。

苏白薇怔怔地往回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抱紧手臂。灯笼的光晕昏黄，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路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他该是听见了。

可他始终没有开门。

廊下仿佛还映着石室里他的目光，那么亮，那么烫，等着她一句话。

可她当时哑了。

如今她来了，却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

他是不是……不愿再见她了？

回到房中，她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她蜷身坐在榻边，把脸埋进膝上。桌上搁着蓝兔送来的食盒，她一眼也没看。

屋里静极了，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昨夜的光景忽地浮上心头：姜汤的热气袅袅地漫在眼前，蜜饯那一点甜，仿佛还化在舌尖。她那时缩在他怀中，连梦都是暖的。

可今夜，只有这一屋子的空寂，和窗外那轮冷清的月。

她的手探向身旁，昨夜他躺过的那处。指尖触到一片凉，凉得透心。

远远的，打更的梆子响了三下。她抬起头，窗外夜色浓稠。他的屋子就在旁边，窗里黑沉沉的，不见半点光。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道墙，谁也没阖眼。

一个望着帐顶，怔怔的。

一个对着月色，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