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竹林,叶子沙沙地响。
跳跳挑了块敞亮地方,随手挽了个剑花,正要起势,耳尖忽地一动。
斜后方,枯枝折断的轻响,藏在竹叶摇晃的声音里。
他嘴角勾了勾,手上没停。青光剑慢悠悠地划了半个圈,就在将转未转那一刹,左手一翻,袖中滑出一枚铁镖。指尖一弹,镖身裹着层青蒙蒙的劲气,疾射向声响来处。
破空声刺耳。
暗处那人显然没料到他出手这么干脆,仓促间拧身躲开要害,镖尖擦着肩头掠过。几乎同时,那人反手一抄,竟凌空捞住镖尾余势,手腕猛振,铁镖倒射而回,去势比来时更急。
镖光折返。青光剑连鞘未出,带着鞘身随意一荡,“叮”一声脆响格开来势,顺势一拨,那镖又化作一点寒星,直取对方膝弯。一挡一送,只在呼吸之间。
黑衣人刚发力掷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铁镖折向袭来,只得拧身再避。这一避,气息便滞了半拍。
跳跳等的就是这半拍。
他再不遮掩,身形倏然加快,青衣在竹影间拖出一道淡痕。黑衣人急掠而走,步法虽也利落,却终究慢了半分。不过三五个起落,跳跳已贴至他身后三尺。
黑衣人自知逃不脱,倏然回身,袖中滑出一对短刃,迎面便刺。刃风狠辣,直取咽喉、心口,全是拼命的招式。
跳跳却不接招,足尖一点,人已滑开半步,恰恰让过刀锋。青光剑带着鞘身点向对方腕脉。黑衣人双刃交错,想绞住剑鞘。跳跳手腕陡沉,剑鞘忽地一缩一吐,“嗒”一声,正敲在对方左腕。
铛啷!
一柄短刃脱手落地。
黑衣人闷哼一声,右刃急削跳跳下盘。跳跳身形不动,剑鞘向下一点,正抵住刃尖。内力透鞘而出,黑衣人只觉虎口一麻,另一柄短刃也险些脱手。
便在此时,跳跳左手并指如电,已点中他胸前两处大穴。
黑衣人身子一僵,钉在原地。
跳跳这才拔剑。青光出鞘半寸,剑锋斜斜贴上对方脖颈。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去。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闭口不答,眼珠却往竹林深处瞟。
竹林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跳跳眸光一动,手中青光剑倏然归鞘。剑锋撤去,换作剑鞘不轻不重抵在对方颈侧。面上那层冷厉神色如潮水褪尽,复又是平日那副懒散模样,甚至还有闲心用剑鞘拍了拍对方脸颊:“轻功不行啊,朋友。”
虹猫率先掠入林间,苏白薇、蓝兔、大奔与莎丽紧随其后。
苏白薇目光急急掠过跳跳周身,见他青衣齐整,发丝未乱,连呼吸都平稳如常,悬着的心才落下,悄悄松了口气。
虹猫快步上前,伸手探入黑衣人怀中、袖内,指节在衣领处一捻,又扣住对方腕骨一捏,眉头渐蹙:“身上太干净了,半点标识都没有。”
大奔凑过来,铜铃般的眼睛将黑衣人上下扫了好几遍,粗声道:“这路数……瞧着眼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门派。”
莎丽俯身拾起地上那对短刃,指尖抚过光秃秃的刃身:“兵器是市面上最寻常的样式,刻意抹去了来历。”
蓝兔立在一旁,目光却落在跳跳方才站过的位置。地面落叶有旋涡状痕迹,那是内力瞬间吞吐留下的印记。她抬眼看向跳跳,跳跳正抱着胳膊倚在树边,一副“人我抓住了,剩下的你们看着办”的闲散模样。
“既然搜不出线索,先关押起来,慢慢审。”虹猫做出决断,看向跳跳,“你下手有分寸,武功应当暂时废了吧?”
“嗯。”跳跳应得随意,脚尖往黑衣人腰间某处轻巧一磕。黑衣人闷哼一声,额头霎时渗出冷汗,浑身力道如潮水退去。
跳跳的声音悠悠响起:“走吧,朋友。玉蟾宫的茶还不错,请你喝一杯。”
黑衣人依旧一言不发,被大奔押着往前走。经过跳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刹。
跳跳恍若未觉,只低头掸了掸袖口沾着的草屑。
暗室只有一扇窄窗,漏进些许天光,浮尘在光柱里沉浮。那黑衣人被铁链锁在石凳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虹猫问了三遍,莎丽陈明利害,蓝兔温言劝解,大奔急得几乎要拍碎桌子。那人却像块石头,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跳跳一直倚在墙边阴影里,抱着臂,一副懒洋洋看戏的模样,偶尔还掩口打个小小的呵欠。
“今日怕是问不出了。”虹猫望了眼窗外天色,起身道,“先回吧,从长计议。”
几人随之站起。大奔走在最前,正要按石门的开关。
就在这时,跳跳的声音从阴影里悠悠飘了出来。
“你们先回。我单独和他聊几句。”
大奔的手顿在半空,扭过头嚷道:“还聊?这石头疙瘩屁都不放一个!”
虹猫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眉头蹙起:“跳跳,你想做什么?”他目光扫过墙角垂首的黑衣人,又落回跳跳脸上,声音沉了沉,“审问便审问,但有些法子,不能用。”
莎丽抱臂身前,指尖一下一下叩着手肘,低声道:“玉蟾宫是清清白白的地方,不是问刑的暗牢。”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顾虑,“今日若破了这个例,难保不传出去。江湖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七剑?一旦落下话柄,这些年来积攒的名声、立足的根基,难道要为一个探子赌上?”
大奔像是这才彻底明白过来,眼睛一瞪,瞅瞅虹猫又瞅瞅跳跳,蒲扇似的手掌“啪”地拍在脑门上:“对啊!咱们是七剑,怎么能学那套下作玩意儿!靠打靠折磨逼出来的话,听着都嫌脏!”
蓝兔点头,温声道:“虹猫和莎丽说得对。况且,刑求之下的供词本就真假难辨。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心里那条线便再也退不回去了。”她目光转过一圈,最后停在跳跳脸上,“我们若是也操弄起屈打成招的戏码,又与当年的魔教何异?”
跳跳从墙边的暗影里站直。面上那抹散漫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目光依次掠过虹猫、莎丽、大奔与蓝兔,声音冰冷:“与魔教何异?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他朝前迈了半步,烛光恰好映亮他半边脸庞,另一半仍隐在昏暗里。
“那依各位高见,眼下该如何?今日问不出,便明日再来,循循善诱,苦口婆心?他若十天不开口,我们就陪他耗十天;一个月不吐实,便等他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