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
苏白薇望着他。水汽氤氲里,他的眉眼温和得不像传闻中那个算无遗策的青光剑主。她忽然倾身,柔软的唇印在那道旧疤上。
跳跳浑身一颤。那触碰轻得像一缕风,却似惊雷劈入心底,震得他神魂俱荡,半晌回不过神。
桶中热水渐凉。跳跳稳了稳心神,将人捞出,用宽大的软巾裹紧。他抱着她坐到榻边,取过干布,为她擦拭湿发。苏白薇昏沉沉地靠在他肩头,任由摆布。
墙角,那身沾满泥泞的月白衣裙摊在地上。
跳跳瞥了一眼,道:“这衣裳,怕是没法要了。”
苏白薇从软巾里探出半张脸,望了望,声音带着倦意:“不要便不要。”她顿了顿,又道,“明儿换件新的。”
“试试别的颜色?”跳跳接过话,唇角扬起。
苏白薇点点头,烧得泛红的脸上透出一点鲜活气儿:“集市上有什么颜色,就试什么颜色。”她望着他,眼睛被热度蒸得发亮,“明天……去逛逛?”
“好。”
“跳跳。”她忽然唤他。
“嗯?”
“那件衣裳……还是留着吧。”
跳跳拭着她发梢的手一顿。
苏白薇将脸往他肩头埋了埋,声音闷在衣料里:“洗干净,好好收起来。”静了半晌,才又开口,“不穿了……就留着。”
跳跳没有应声,只是将人往怀里揽紧了些。
他明白。不是舍不得一件衣裳,是舍不得那个曾经执意要洁白无瑕的自己。如今肯踏入泥泞,却也不必把从前干干净净的模样全然否定。
这样就好。
这时,宫女叩门送进姜汤。
跳跳接过两碗,先在碗边试了试温度,才将一碗递到她手里。苏白薇捧着碗小口喝,姜辣呛得她直皱眉头,却仍一口口喝尽。跳跳仰头饮干自己那碗,搁下碗时瞥见她鼻尖沁出细汗,抬手用指节拭去。
他拈起盘中那颗蜜饯,正要递到她唇边,她却伸手接了过去,将蜜饯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进他嘴里。
“一人一半。”她眼睛弯起。
跳跳一怔,随即含住了那半枚蜜饯。甜意丝丝化开,竟比预想中更绵长。
苏白薇尝着自己那一半,眼里的光又亮了些。
头发半干时,跳跳将她裹进被褥,自己也躺了进去。她自然而然贴过来,额头抵在他颈窝。跳跳催动内力,一股温厚的暖意从他掌心渗入她经脉,徐徐漫开。
苏白薇闭着眼,只觉那份暖意从心口扩散,一路蔓延至指尖,周身萦绕的寒意被一丝丝抽离。渐渐地,连发梢也染上了暖意,一点点变干。
窗外月色西斜。
苏白薇在半梦半醒间呢喃:“明天……要早起去集市。”
“嗯。”
“你说……有没有青色的料子?像你衣服那种……”
“有。”跳跳吻她发顶,“很多。”
“那我要试试。”
“好。”
她终于沉沉睡去,呼吸渐长。跳跳听着那均匀的声响,感受着怀中实实在在的暖意,忽然想起莲池里她满手淤泥的模样,想起她说“一起”时望过来的眼睛。
他静静看着她睡颜,心想:明日得把那件月白衣洗了,好好晾在太阳底下。不穿了,但该让它见见光。
夜还长。
明日天光,想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