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蟾宫后山,剑坪之上。
两道身影正在晨光中交错。蓝影如鹤翔九天,剑光凛冽如冰;红影似焰掠长空,剑锋沉稳如山。剑气激荡,卷起坪上零星的落叶,却又在触及周围花木前悄然化去,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正是虹猫与蓝兔在对练。
一套剑式将尽,蓝兔剑尖轻颤,洒出三点寒星,分取上中下三路。虹猫不闪不避,长剑一圈,将三点剑光尽数兜入剑圈,正待回招,忽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宫女快步而来,在剑坪边缘止步,躬身道:“宫主,虹猫少侠,山门外有客求见。”虹猫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蓝兔也垂下手腕,剑尖点地:“何人?”
“来人自称跳跳,身旁还跟着一位姓苏的姑娘。”
虹猫与蓝兔同时一怔,随即相视一眼,彼此眼中都亮起喜色。
“快请。”蓝兔声音温润依旧,却比平日快了一分。她转向虹猫,“我们去前庭迎他们。”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比往日快了几分。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便至前庭。
朱红宫门大开,天光涌入,勾勒出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跳跳一身青衣染尘,袖口似有暗色痕迹,瞧着比上次分别时结实了些。那双桃花眼一抬,里头光彩灼亮,笑意噙在嘴角,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细看之下,眼窝藏着倦色。
他的身侧,苏白薇与他并肩同行。月白衣裙下摆沾着山间草屑,一支木簪斜绾青丝。她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唯独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望过来时沉静如潭。
“虹猫!蓝兔!”跳跳先开了口,清朗的嗓音带着笑意。
虹猫大步上前,在跳跳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拍:“可算到了!”这一拍力道不小,跳跳身子晃了晃,却笑得更开了。虹猫目光转向苏白薇,郑重颔首:“白薇,一路辛苦。”
蓝兔已走到苏白薇身前,自然握住她的手,细细看她眉眼,柔声道:“脸色这样白,路上定是累极了。”
苏白薇任由她握着,唇边浮起浅浅笑意:“不碍事。能平安到此,已是万幸。”
“那日收到匿名信,说你们被困天门山,我与虹猫当即便要动身。四剑也即刻传讯,准备驰援。”
她眉间带着忧色,仿佛陷入回忆:“那几日……心总悬着。反复推敲信上的字句,推算每一种可能,又盼着许是讹传。”她唇角忽而扬起,“直到跳跳的平安信到了,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地。如今亲眼见到你们……”她将苏白薇的手又握紧了些,良久,才舒出一口气,低声道:“平安就好。”
虹猫的目光在跳跳身上扫过,瞧见他青衣上几处颜色略深的痕迹,以及苏白薇裙摆破损的边角。他心下了然,绝非信中所写“诸事安好”那般轻巧,却也不当面点破,只侧身让出通路:“先进来再说。我已让人备了茶点,你们润润喉,歇歇脚。”
跳跳也不推辞,抬脚便往里走,边走边打量庭中景致:“还是老样子。这株老梅,我上回来时还没这般虬劲。”
蓝兔与苏白薇并肩走在廊下。蓝兔目光落在她左腿上,柔声问:“腿伤可都好了?”
苏白薇步子未停,轻声道:“已无大碍。”她眼中掠过一丝温软的光,“倒是木槿,路上收到信,说药人的症状都已平复了。”
蓝兔唇边绽开欣慰的笑意:“那丫头如今倒是能挑大梁了。若不是婚期推迟,你们今日来,正好能见着她。”话一出口,便见苏白薇眸中掠过一抹黯色,眼睫低垂,似要掩去。
蓝兔心念一转,温声接道:“不过这般也好。原先时日紧,诸多筹备难免仓促。如今缓一缓,反倒能从容打点,不至遗漏了什么。”
苏白薇岂会不知这是宽慰之言。虹猫与蓝兔的婚事,怎会真的准备不周?她看向蓝兔,望进那双明净的眸子里:“多谢你们。”
“何必言谢?”蓝兔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若缺了你们二人,才是我们心里最大的遗憾。”
这时已穿过月洞门,日光漫洒下来。苏白薇望着庭中摇曳的花影,问道:“这半年,你们过得可还安稳?”
“还算平静。”蓝兔与她并肩立在廊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后的松弛,“边关平定后,我与虹猫便辞了朝中的职务,回到玉蟾宫。”
苏白薇略作沉吟,道:“朝廷竟肯放人?七剑超然物外,自成格局,你们二位更是其中砥柱。若能得你们效力,于朝廷而言,无异于添一强助。”
蓝兔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才非走不可。陛下确有挽留之意,却也知晓七剑根本在于江湖道义,而非庙堂爵禄。强留反失其义,分寸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前头,虹猫正与跳跳并肩走着,听他随意点评着宫中草木,却未漏过他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忧色。行至一处转角,虹猫脚步放缓,道:“此次前来,不止是赴宴吧?”
跳跳闻言,脸上的闲散神色如潮水般褪去。他停下脚步,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只剩凝重:“虹猫,这次来,是有要事。”
虹猫对上他的视线,颔首道:“我猜到了。里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