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薇，”他开口，“你很好。”

短短六字，其间蕴藏的寒意，几乎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我倒是看走了眼。不仅会救死扶伤，取人性命的手段也这般干脆。”

苏白薇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自保罢了。”

“自保？”卢君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重伤我儿，危及性命，这也叫自保？”

“卢掌门既知他是独子，”苏白薇眸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更该严加管教，而非纵容妄为。今日他伤的是我，来日若遇上更棘手的，天门山百年基业，恐怕真要受到牵连。”

这话精准刺中卢君安的痛处。他脸色一变，骤然抬手，掌风凌厉。

苏白薇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未颤动，只是静静望着他。

那目光太过澄澈，竟让他这一掌硬生生停在半空。他顿时惊醒，眼前这人不仅是囚犯，更是眼下唯一能救他儿子性命的人。衡儿颈脉受损，寻常大夫束手无策，附近城镇中，除了“圣手医仙”，还有谁能妙手回春？

杀意与理智在他胸中撕扯，额角青筋暴起。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最终缓缓放下手臂，负在身后。

“你该知道，若衡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求死不能。”

苏白薇垂着眼，睫毛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她下口时拿捏着分寸，既要让卢绍衡付出代价，又不能真取了他的性命。否则，她和跳跳的处境只会更糟。

“少掌门伤势虽重，却未伤及根本。及时清创调理，以内力温养经脉，尚可痊愈。”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但若再拖延，失血过多，或伤口恶化，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她在陈述事实，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卢君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治好他。”

苏白薇淡淡反问：“我凭什么要救一个想害我的人？”

“就凭你和跳跳的命都在我手里！”卢君安几乎失控，“治好衡儿，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们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苏白薇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讥诮。

“卢掌门，此刻你若伤我，或是让跳跳受苦，我心神不宁，手下稍有偏差……”她目光掠过牢门，意有所指，“届时少掌门是残是痴，或是伤重不治，可就怨不得我了。”

“你！”卢君安勃然大怒，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纵横半生，何曾受过这等掣肘？竟被一个身受禁锢的女子，用他儿子的命拿捏得进退不得！

他怫然转身，背脊因强压怒火而微微颤抖。地牢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回身。两眼已恢复成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你要什么？”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苏白薇迎着他慑人的目光，缓缓道：“我要见跳跳。确认他平安。”她稍作停顿，补充道，“在为少掌门医治之前。”

卢君安眼神阴鸷地审视着她，像是在权衡什么。这是妥协，是屈辱，但衡儿命悬一线，他赌不起。

“好。”他终于从喉间挤出这个字，“你最好确保你的医术，配得上你的名声。”

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苏白薇听着脚步声渐远，一直紧绷的肩背才松了下来。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