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君安回到静室,拿起那枚火折子,指尖内力微吐,稍一用力。
咔嚓!
外壳应声迸裂,里面空空荡荡,只滚出几颗石子。
一股血气登时上涌,直冲顶门。卢君安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齿关紧咬。好一个跳跳,竟敢拿这般粗劣的假货来搪塞他!
他倏然起身,袍袖带风,正要前往地牢清算这笔账,一名弟子却仓皇闯入,扑跪在地。
“掌门!少主……少主他……”
卢君安心头一沉,耐着性子问道:“衡儿又惹什么事了?”
“少主在地牢遇袭,颈侧血流不止,大夫说……说情形不妙……”
“什么?”卢君安只觉耳畔嗡鸣,如遭雷击。他再顾不得其他,疾步冲向卢绍衡的居所。
房间里灯火通明,血腥气混着金疮药的苦涩,浸在空气里。卢绍衡躺在榻上,脸上不见血色。脖颈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渍仍不断渗出,晕开一片鲜红。
他气息微弱,双眼紧闭,嘴唇开合,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几名医者围在榻边,个个神色紧张,额上渗着冷汗。
卢君安几步抢到榻前,探向卢绍衡的腕脉。指尖传来虚浮而紊乱的跳动。他心头骤然一沉,纵然见惯风浪,此刻那手指竟也抑制不住地发颤。
“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目光如刀,扫过跪在一旁的狱卒和侍从。
几人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禀报起来,自是略去了少主那不光彩的意图,只含糊地说少主前去提审那女犯苏白薇,不料对方暴起伤人……
“苏!白!薇!”卢君安几乎是从齿缝间磨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凛冽。他万万没想到,那看似清冷文弱的医女,下手竟如此狠绝。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医者,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冷:“衡儿的伤势,究竟如何?”
为首的医者声音发颤:“回掌门,少主……颈脉受损极重,失血过多……若非救治及时,只怕已经……眼下虽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但能否熬过今夜,尚……尚难断言。”
卢君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看不出波澜。他转向屋内的几名心腹:“传令下去,少主是为审问要犯,不慎遭其暗算。今日地牢之事,若有人敢私下议论,或走漏半句风声,一律以叛门论处,格杀勿论。”
“是!”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下,深知此事关乎天门山颜面与少主清誉,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命令传下,室内重归寂静,只余卢绍衡微弱的呼吸声。卢君安立在榻前,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心头沉甸甸的,辨不清是忧是惧。
他这儿子,资质不差,却偏偏心性浮躁,终日沉湎声色。如今更是荒唐,竟在牢里被一个受制的女子伤成这样,险些毁了他多年的布局,断送天门山的前程。
这念头如一根针,猝然刺入心底。那点为人父的焦灼与心疼,竟渐渐被更深的失望所覆盖。
他的视线又一次落向卢绍衡颈间那片洇血的纱布,眸色渐沉。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交缠,最终尽数转为对苏白薇的恨意。
这女子,先是助跳跳脱困,令天门山损兵折将,如今又重创他独子。无论缘由为何,她都罪该万死。
他缓缓起身,周身寒意弥漫。他最后看了一眼昏沉的儿子,替他掖紧被角。
“看好少主。”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去,方向正是地牢深处。
铁门又一次被推开,沉重的声响在地牢隆隆回荡。
苏白薇依旧垂着眼,靠坐在原地,恍若未闻。
卢君安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沉的压迫感。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她肩头撕裂的衣衫,掠过唇边那抹血痕,最后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