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笑着迎上前,躬身引路:“二位客官,楼上请!”
跳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折扇,“唰”地展开,轻摇两下,向店小二淡然道:“要一间三楼的临窗雅座。”话音未落,便朝她飞快递了个眼神,嘴角轻轻一扬。
苏白薇见他这般故作潇洒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好嘞!正好有间包厢刚空出来,这就给您二位收拾出来!”店小二转身小跑上楼。
跳跳与苏白薇便立在大堂一侧静候。客栈中人声熙攘,猜拳声、谈笑声与跑堂的吆喝交织一片,满是市井烟火气。
恰在此时,几名身着统一白衣的弟子说笑着从门外走进。其中一位年轻弟子无意间瞥见跳跳的侧影,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他迅速侧身,低声向身旁的师兄道:“师兄……你看那边……”
那被称作师兄的弟子循着方向望去,看清跳跳面容时,心头骤然一紧,呼吸一滞。他一把按住年轻师弟的肩膀,以目光止住身后尚在谈笑的几人,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随即不着痕迹地引着众人,如同寻常路过般迅速退出客栈,隐入街角的阴影中。
几乎在同一刻,跳跳似有所感,视线陡然锐利,转向门口。恰在此时,一名端着热汤的伙计自楼梯走下,脚下不慎一滑,惊呼着朝苏白薇的方向歪倒。
苏白薇肩颈一绷,却在感知到跳跳身上气息流动的瞬间,唇角扬起,那凝聚的力道悄然散去。
跳跳翻腕合扇,自然地将她往身边一带,同时扇头轻巧地托住倾斜的托盘边缘,稳稳一抬,汤碗未溅分毫。
伙计惊魂未定,连声道歉。
待跳跳再度望向门口,只见那厚重的门帘轻轻晃动,门外街景如常,不见异样。
街角阴影下,气氛凝滞。年轻弟子抚着胸口,带着余悸:“师兄,那人分明是青光剑主跳跳!他不是早就死在乱葬岗了吗?”
“噤声!”为首的师兄厉声呵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此事非同小可,慎言。”
另一名弟子接口,惊疑道:“不可能!那日我亲眼见他被炸得尸骨无存,绝无生还可能。”
年轻弟子急急分辩,额角渗出细汗:“我绝不会认错!此人寥寥数语,便引得各派将矛头转向戮天派。当日戮天派掌门与数十精锐尽数折损,他却趁乱脱身。后来乱葬岗一役,我天门山派去的三位长老与内门弟子大半未能归来。此战之后,我派实力大损,卢掌门虽保住性命,却重伤难愈,连武林盟主之位也岌岌可危。若真是他……”
一旁始终沉默,脸上带疤的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乱葬岗……那根本是个死局,掌门拼死才带我们几人杀出。那地方,残肢断骸满天飞,我能活着,纯属侥幸。若这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他布下的局……”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死寂,一股寒意窜上众人脊背。
师兄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丝狠戾:“无论他是人是鬼,此人都绝不能留。立刻飞鸽传书禀报掌门!我们暗中盯紧,待掌门与长老前来定夺。在此之间,任何人不得擅动,以免打草惊蛇。”他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否则,你我乃至天门山,都将陷入绝境。”
几人相视无言,彼此眼中俱是惊悸。
店小二快步返回,脸上堆笑:“二位,三楼雅间已备好,这边请。”
跳跳随其上楼,步履从容,目光掠过楼梯转角与廊柱暗处时略作停留。待确认无虞,肩头才略略一松。他推开包厢门,侧身让苏白薇先行,自己随后步入,扇骨在指间随意一转。
暮色渐浓,窗外河面次第亮起暖黄的灯笼,光晕随水波轻漾,碎成一片流动的金。乌篷船缓缓摇过,划开粼粼灯影。
“二位想吃些什么?”小二递上茶水。
苏白薇将茶盏轻推至跳跳面前:“你来点。”
跳跳执扇轻点桌面,不疾不徐报出几样菜名。小二眼睛一亮:“客官真是懂行,点的全是咱们这儿的招牌!”
苏白薇抬眼看他:“你来过江南?”
跳跳指尖抚过杯沿,语气淡然:“当年遭魔教追杀,家父旧部护我逃至此地暂避。后来为处理教中事务奔走各地,也渐渐熟悉了各处风物。不过那时用饭只为果腹,再好的菜也尝不出味道。不像现在,”他声音轻柔下来,目光里漾开暖意,“有你相伴,粗茶淡饭也生香。若不是知你向来不喜铺张,方才真想将整本菜单都点来。”
苏白薇将自己那杯茶递到他唇边,眼尾轻扬:“不知这茶,能否冲淡你这些甜言蜜语。”
跳跳就着她的手低头饮茶,抬眼时笑意浅浅:“怕是难了。这些话,你往后可要听一辈子。”
等了许久,仍不见上菜。跳跳唤来店小二催问几次,直到两人几乎失了耐心,菜肴才陆续端上。他们并不知晓,那位师兄为防他们走脱,早已买通店小二故意拖延。
一碟龙井虾仁晶莹剔透,茶叶碧绿生青;蟹粉豆腐嫩白如玉,浮着点点金黄油花;叫花鸡以荷叶包裹,拆开时热气挟着清香四溢;还有一盅莼菜鱼圆汤,汤色清浅,莼菜如小荷般在水中轻漾。
苏白薇目光掠过这一桌精致菜色,眸色一亮,正要动筷,却在瞥见那盘色泽红亮的西湖醋鱼时,动作一顿。她眼波轻转,夹起一筷递至他面前:“都说这鱼是江南一绝,你不先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