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危城历经磨难,能称得上他长辈的,只有天枢和玉衡,这二人虽对他爱护有加,却绝不会用这样包容体贴的眼神看他。太皇太后的神态,真真是一个长辈能对晚辈露出的最宠爱的神色,酆恩序独挑大梁惯了,撞上她的眼神,反倒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太皇太后站在亭中,而酆恩序站在台阶之下,卷起的竹帘横在二人之间,待他撩袍拾级而上,董明肃挥退宫人,亲手将竹帘放下,将暑气挡在外头。
太皇太后一直上下将酆恩序打量着,见他生得芝兰玉树,见了只觉高兴,又想他姐弟命途多舛,又平添几分哀愁,目光落到他腰间那枚阴阳鱼玉佩上,停了一停。
“序儿,过来坐。”她拍拍身侧绣墩。
酆恩序依言上前坐下,董明肃早已回到先前位置,手里捧着茶盏,眼珠子滴溜在二人中间打转。枉他此次回京,因年岁到了,皇帝封王赐府,哪里又有半分王爷模样。
太皇太后拉着酆恩序的手,只问路上顺不顺利,住得顺不顺心,身体如今怎样,酆恩序一一作答,太皇太后便细细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叹气,最后深深看他一眼,想到不久前红拂传回的消息,知他如今失了内力,除却仇敌,这番心性,她很喜欢,末了轻轻拍拍他手背,说:“你比你爹更像酆家的孩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酆恩序虽能猜到一二,却没有接,董明肃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问。
二人又话了一番家常,太皇太后才放开他的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忽地转头,问董明肃:“你那王府,收拾妥当了没有?”
董明肃忙放下茶盏,倾身道:“早收拾妥当了,您老人家得空了,去我那儿坐坐?”
“没个正形。”太皇太后哼笑一声,“我老了,走不动了,你小叔叔住在外头,我不放心,他在京这段时日,住去你府上,有个照应,我才安心。”
董明肃忙不迭应下,上前给她揉肩,讨好道:“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您不知道啊,我出门游历时,可受小叔叔许多关照。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断不会让他被旁人欺负了去的。”
太皇太后拿团扇扔他:“就你贫!”
董明肃接下扇子,又双手呈还给她,脸上笑意不减,听太皇太后叮嘱酆恩序:“你住到明肃府上去,有什么事,只管找他,若他解决不了,就叫红拂进宫来找我。”
酆恩序垂首:“是。”
太皇太后这才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靠在迎枕上,露出些许疲态。
董明肃冲酆恩序使了个眼色,二人起身告辞,出了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