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肃的王府在皇城东南,因着太皇太后喜爱他,为便着他随时入宫,王府就离宫中不远,不消片刻,车驾停在府门外。邵然和影一、红拂在门口等候多时,各自上前接过自家主人,才进府去。
“太祖母的寿宴,按父皇的意思是要大办。前前后后各种典仪持续月余,你也可以多陪陪她。”董明肃与他漫步府中,轻声道,“我生身母亲是外邦贡女,也是能骑快马、拉重弓的人。”他看着身边抱刀的邵然,笑道,“和邵然相遇时,我还当他是个谋财害命的土匪,后来才知道,他师父与我母亲有故,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我。此前我只当自己不好,以致母后不慈、太子提防,可实则是他们对不住我,便畏惧着有朝一日我也会害他们,一早便将我视为眼中钉,若不是有太祖母护着,早不知死了几百回。”
他对着酆恩序,笑得露出白牙:“太祖母于我有恩不假,可你想做的事,一步踏错,不只是满盘皆输,连命也要丢了。”
听风楼的一切,应洵都不会瞒酆恩序,这人世间的秘密,只要他想,这位听风楼主都会尽全力为他打探。不过有关董明肃身世的消息,酆恩序确然没有窥探兴趣,却也能从邵然身上猜到一二,如今再听他这般坦诚,再加上太皇太后谈天时对董明肃的几句感叹,不难猜想当初宫内是发生了怎样一出偷龙转凤的戏码。也难怪董明肃对外称是中宫嫡出,太子胞弟,却寄情江湖,不参朝事,想来是对自己的身世早有猜测。
太皇太后将董明肃养在身边,依她的性子,不可能只将他当做一个解闷取乐的重孙。
酆恩序神色不改,有些话不便对董明肃说,便避重就轻道:“积薪厝火,何以安寝。她久居深宫,依然能看懂这道理,若非如此,也不会召我上京。”
“呵呵,无论如何,你我志向一致,如今有了太祖母牵线,总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董明肃摆摆扇子,摇头道,“只是咱们如今走得近了,怕便有人要不自在了。”
董明肃陪他走了一段,因有事在身先行离开。酆恩序便与影一、红拂说着话,缓缓于府中行走。
“姑祖的身体,恐怕比你上京时更糟了。”
红拂抿了抿唇,眼底忧色不减:“娘娘年轻时也是叱咤一方的武者,可毕竟年事已高…去年那场大病,太医说伤了根本,今年虽将养过来,到底不比从前。”
影一接住她的话头,扶在腰间刀上的手往董明肃离去方向一推,道:“过去老城主就常说,和董家人打交道,明面上你赚了几分,暗地里他们就要翻倍地讨回来。在祁州城的时候,这小子就不老实。如今是形势所迫,要仰仗城中与听风楼,若是离了太皇太后,他又值几分信任?”
影一口中的老城主,不是指酆清州,而是酆恩序的祖父。酆恩序看他一眼,影一喉头一噎,自知犯错,摁刀低头,单膝触地请罪:“属下失言。”
“年岁长了,反倒越发不知什么话不该说。是嫌我活得太安生,还是觉得自己命太长?”酆恩序垂首望着他,见他神色羞惭,才道,“我只饶你这一次,起来。”
影一起身,因着方才插曲,愈发谨言慎行。三人步行到一处游廊,恰巧能遥望府中侧门,见那处热闹非凡,便暂且止住脚步看去。正见几人从侧门进来,一人对管家模样的人道:“礼已经送到,东宫也有一封信要给王爷,在归月先生身上。”
归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