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此前并不全然信任他们对薛凌风的怀疑,眼下能毅然对薛凌风出剑,必然是发现了什么。钺心中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他知海棠不是薛凌风对手,便也不顾规矩上到擂台,守在她身边,以防薛凌风忽然撕破脸面。
名宿盟看台处,温成策站起身来,蹙眉望着场内,问身旁心腹:“这些是什么人?”
秦南箫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摇着折扇上了台,似乎并未觉出气氛诡异,看看薛凌风,又看看海棠,道:“海棠姑娘这是怎么了,你与薛前辈难道有什么恩怨?”
他这话一出,台下便有人骂起来,叫海棠滚下台去,他们正看得过瘾,不许她因私事插手盛会决斗。海棠充耳不闻,看薛凌风打出那一掌的瞬间,她只觉气血冲顶,四肢发冷,脑中闪回数个场景,在她能冷静应事前,已经冲动地提剑上了擂台,对薛凌风出手。
对薛凌风拔剑,她不后悔。
她后悔的是,自己此前分明数次见过薛凌风出手,早有机会识破他的身份,却因着疏忽大意,不曾往这方去想,以至将仇人当作榜样偶像来崇拜。
她剑指薛凌风,因着极致的愤怒与仇恨,说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只有执剑的手,依旧稳如泰山,似像对着在场所有人,又像对着钺诉说:“他就是欢喜宗主邬道月!”
方才薛凌风被古执逼出的那一掌,她在嵰城山血雾阵的回忆中,见邬道月教常不慕时用过,上有南星剑派杀师之恨,下有常家兄弟阋墙之仇,她必不敢忘。
秦南箫摇扇动作一顿,欢喜宗如今在武林中是什么名声,普通武者约莫不算十分清楚,听了海棠的话,还下意识扭头问身边人欢喜宗是什么门派,但亲祭南星剑派的几家不可能不明白。海棠话音刚落,身旁已是风声一动,钺手提长剑,攻向薛凌风,海棠紧随其后,陆留行与李灵犀亦执剑上了擂台,与众人一同形成合围之势,竟无人对海棠话语有半分怀疑。
钺、海棠、古执、秦南箫、陆留行与李灵犀六人一同出手,攻向擂台正中的薛凌风,数招之内,将薛凌风困在其中,剑光凛冽,气劲纵横。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即便不知道欢喜宗是什么,没听过邬道月的大名,但这股骤然爆发不死不休的杀意,却是所有人都能读懂的。
他甚至来不及自辩一句,长剑便已到了跟前,相比起这些没经过真正风刀霜剑的世家子弟,果然还是面前这个年轻人身手最为不凡,他亦从这杀气腾腾的一剑中,认出了昨晚夜袭密室的正是眼前这人,由是明了他原是虚危城养出来的,那便不奇怪了。
这些青年才俊,若在几招之内,还能凭着武学素养配合一二,变招一多,反倒互相有了几分掣肘,薛凌风只费心躲过前十招,便借力打力,反倒省了许多事。台下人躲的躲、散的散,更多的还是留下来,如痴如醉看着台上这场打斗的。
见他们得寸进尺,没有丝毫偃旗息鼓的打算,一副不毁了逸阳城盛会不罢休的模样,温成策终于忍无可忍,唤了逸阳城的高手,强行插入这场对决,将众人与薛凌风隔开来。
“诸位。”温成策走上擂台,脸色难看至极,“薛前辈是名宿榜积年的宿老,无论这位姑娘出于何种目的,仅凭她一面之词,便贸然将薛前辈指认为欢喜宗主,是否太过儿戏?”
他转头看向海棠,神色愠怒:“况且这位海棠姑娘,我听说,在嵰州城时,与欢喜宗孽障常不慕同进同出,十分亲密的人是你吧?如今你栽赃薛前辈与欢喜宗有关,究竟是何居心?”
温成策这话说出来,且不需海棠主动解释,秦南箫便开了口,回护道:“海棠姑娘是受奸人蒙骗,亦吃了不少苦头。她与欢喜宗仇恨至深,凡在场之人无人不知。逸阳城当时去的是温城主与少庭吧,实情究竟如何,要是温前辈问过少庭,也该知道一二,您当时既没有亲眼看见,也不要轻信了旁人的话。”
他这话便说得不客气了,温成策脸色一变,振袖道:“温少庭勾结戚家刀宗兴风作浪,如今尚且踪迹不明,他的话,本就不可信!”
逸阳城对外的说法,是说温少庭追查戚家刀宗灭门案,故而不在城中,这话并经不起推敲,早有人觉察出端倪,传言满祁州城乱飞。如今温成策说戚家刀宗兴风作浪,温少庭因此失踪,无异于往热油里扑了瓢水,底下霎时沸腾起来。温少庭其人,仗着武功高强,平日里傲气十足,在武林里也只留下好战相关的名声,戚家刀宗在各州做那些缺德事,初时一想,只觉是他们仗势欺人,但细细再想,温少庭与戚家刀宗交往匪浅,难保不是他们在为温少庭办事,如今戚家刀宗遭人报复,谁能保证这火没有烧到温少庭身上。温成策这样一说,便几乎板上钉钉温少庭受了牵连,他自己如今能站在这里代逸阳城主持盛会,或许也是攫取了温少庭落难的好处。
台下窃语人群里,一个身披褐色斗篷的人动了一动,又消弭在骚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