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箫收起折扇,啪一声拍向掌心,隔着逸阳城的人手,遥遥望着对面的温成策,神色莫名。
温成策镇住场子,嗤笑一声,指着海棠说:“况且欢喜宗行迹诡秘,这数十年来,无人见过什么所谓的‘欢喜宗主’,凭她一句话,薛凌风就成了欢喜宗主了?他到祁州城数日,前几日都还是名宿榜首,今日就忽然被认作欢喜宗主,无凭无据,可笑至极!”
他眼神扫过海棠周围的数人,也震惊于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一呼之下居然能引得四家少主首徒对薛凌风出手,还能让秦南箫为她说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知今日之事若草草了了,日后后患无穷,便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薛凌风当了三十年名宿榜首,也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红口白牙诬陷的?”
温成策冷哼一声:“你若拿不出证据……搅乱盛会,逸阳城与名宿盟,必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海棠气急。血雾阵中,只有她一人见过邬道月,而薛凌风与邬道月形象迥异,也只有方才对上古执的一手,武功上露了破绽而已,她这番不计后果出手,仅是想与钺联手尝试杀死薛凌风,引得众人跟随,反在意料之外。现下人没杀成,温成策要逼她服众,她也只能将当日血雾阵中所见说出,自己已知这道理极难取信于人,果不其然,台下立刻有人说她胡编乱造,世上怎会有这样的术法。声浪一声高过一声,台上除逸阳城外的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温成策见势大手一挥,宽宏大量道:“各位小友,都是受了这女子的蛊惑才出手,也是侠肝义胆,值得佩服,只可惜错信了人,接下来的事,与你们无关,请下台去吧。”
按规矩,这次惊蛰盛会由逸阳城举办,那便是以逸阳城为首,海棠拿不出确凿证据,温成策还愿意将他们扰乱盛会,袭击薛凌风一事轻轻放下,已算是给足了各家面子。可毋说亲自占出端倪的李灵犀,就是陆留行与秦南箫,也是信海棠胜过信温成策,由是陷入两难境地,既没法继续动手,也不愿就此下台去。
况且,若是他们退了一步,海棠便要正面领教逸阳城问罪,她再是非凡卓绝,后头没有背景,身上没有功绩,必然要被逸阳城剥下一层皮。
温成策自以为拿出了诚意,稳操胜券,只等他们下台,再拿海棠兴师问罪,可等了片刻,台上竟然无人弃她而去,眼前这四人,在青年武者中,也是如雷贯耳,每个名字拿出来,都有无数人对他们的风姿武功如数家珍,如今却因着一个海棠,拼着声名受损的风险,也要半步不退,还真出乎了温成策的预料,几乎要迫使他重新思索,是否这海棠真如传言一般毫无背景了。
他冷笑一声,道:“敬酒不吃。各位误入歧途,想必也是家中长辈不愿看到的,便不要怪世叔我代各家掌门管教一二了。”
他一拂袖,对着台上阻拦海棠在海棠与薛凌风间的逸阳城人手道:“动手。”
“温成策!你敢!”
一声饱含愤怒的厉喝,如同虎啸山林,猛然自擂台下人群中炸响。
那声音如此熟悉,温成策顿时如同见了鬼般,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袭褐色斗篷飞身而起,踏着熙熙攘攘的头肩,轻功飞至台上,竟然是他寻了许久不曾找到的温少庭!
他迅速偏头对心腹使了个眼色。他分明在城外布下暗哨陷阱,只待温少庭自投罗网,城门入口也是勘察严密,他是长了翅膀,还是学了打洞,温成策一时竟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忽然出现在祁州城内的!
方才被温成策暗指与戚家刀宗勾结行恶事的元凶,此刻现身台上,更引得群情奔涌,感叹不虚此行,看这一出逸阳城盛会怪事,能顶一百、一千出戏!
温少庭落在台上,他并非独自一人,还紧紧抓着一个身形瘦小脊梁笔直的孩子,孩子怀里,死死抱着一柄以粗布包裹的长刀,裸露在外的刀柄形制古朴,赫然是戚家刀的样式。
温少庭目光如炬,死死锁在这位庶出叔叔身上,每一个字都从齿缝中狠狠迸出:“温成策,你是何等丧心病狂!见抓不住我,杀了戚家刀宗满门祸水东引不够,如今又仗着盛会之期,众目睽睽之下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用逸阳城的人手行栽赃封口之事,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你也配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