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风并未追来,钺一路奔回客栈,将怀里装着药粉的瓷瓶摆放桌上,一时心乱如麻。
他手中难得拿到了十分重要的证据,但教人沮丧的是,他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传给他主人一丝一毫。
如今看来,薛凌风必是欢喜宗人无疑,他与宗世镜接连现身祁州城,再添逸阳城温家诡异氛围,令钺嗅到了浓厚的阴谋气息。他担心祁州城内张着天罗地网,正等他主人现身,他有心警醒,可他联系不上酆恩序,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点方法也无。
主人,主人……
钺掌心轻轻摩挲那张黑玉面具,暗自叹息:他该怎么办呢?
……
次日,钺先到了擂台下。今日台上仅余八人之数,乃是薛凌风对古执,秦南箫对海棠,钺对段友友,李灵犀对一名名宿榜十一的武者。
邵然在昨日第二轮与李灵犀的对决中失手落败,今日也没有出现在场上,连带着这几日总在擂台附近徘徊的一批似乎是属于董明肃的护卫,也都消失了,约莫是因邵然无法晋级,再留在祁州城已没有意义,便已然带着他离开。
第一场便败于薛凌风的叶运反而不曾离去,但也兴致缺缺,只坐在看台一角发呆出神。
薛凌风则来得极早,他稳居名宿榜一数十年,是与温成筠等掌门人齐名的人物,自然也受到名宿盟与逸阳城优待。钺来时,他正负手与温成策说话,二人看上去十分熟稔,说到兴处,还要笑上两声,姿态放松,无半分紧张之意,仿若昨夜那场因他院落密室而起的打斗并不存在一般,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表面功夫。见到钺来,他还特意点头示意,钺面无表情,也对他回以颔首。
他想了一夜该如何处置眼下之事,皆无妥善之法,心中焦躁,只是面上不显,看上去亦是云淡风轻。眼神四下一望,发觉今日台下之人比前几日更多了许多,人头攒动,不知凡几。想来也是应当,毕竟今日排了六场对决,当场便能决出明日决赛人选,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几场比试,哪怕只是看懂一场,领悟几招,也够受益终生,更何况,留到现在的,无一不是武学高手,皆是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就算看个热闹,也够回去吹嘘上许久。
不过这样一来,倒更显得封归月这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名字要显眼许多。
台下已隐隐有了不少人指着那陌生名字议论,猜测五花八门,却无人能将这个“封”与虚危城酆家挂上半分联系。
海棠已知晓如今情势不明,未免熟悉他们的人觉出不对,也自觉与钺走得远了些,到得比钺更晚,一来便被秦南箫拉走寒暄。数月前自红叶镇往嵰州城路上,秦南箫曾指点过海棠一二,让她受益匪浅,二人也结下深厚友谊。秦南箫倒是欣赏她的天赋,但他想哪怕海棠再是天资异禀,年纪不大,阅历就差得远,故而也未将她放在心上。可随后嵰城山血雾阵前那一剑,让他彻底看清海棠突飞猛进的势头,由是再不敢小觑。不曾想才一别数月,海棠就能在惊蛰盛会上打败许多前辈,直接杀入八强,这场结束后,她的名字极有可能登上名宿榜前百,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前百武者。
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钺今日的对手,上乐派段友友亦对他好奇非常,趁着擂台还未开始,也先私下与他见了一面。这女子二十四五岁,惯用一把细剑,走轻灵飘逸的路子,身上一袭利落紫衣,几步就到了钺跟前,双手抱臂,绕着钺慢悠悠踱了半步,一双杏眼含波,亮晶晶地打量他:“你就是封归月?你与薛凌风很熟悉?不然为什么他单单只对你打招呼,我们几个,他可看都没看上一眼呢。”
她凑近些,压低了声音,眉眼里带着几分狡黠:“你与他是不是早就认识?你又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妖怪?”
钺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眼神死气沉沉,半点不像个年轻人,段友友原本还当他只是性格太沉闷了些,被他这样一看,才知是自己想错了,一时有了种自讨没趣的尴尬。她武功高强,姿容秀美,又出身上乐派,精通音律,尤善笛箫,谁见了她,不称上一句仙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冷待,于是佯作怒意道:“原来是个锯嘴葫芦。不说拉倒,我看过你的擂台,勉强能称得上光明磊落,我等着跟你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