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时听黑尾说以前的监督可能又要回来了,再加上有新人加入,成绩一定也会渐渐好看起来。日子和之前没什么变化,除了去找老板商量了打工的期限,除了黑尾不再经常和我一起去车站。
倒也不是他失去兴趣,只是忙起来了。忙点好,这样就算突然变成那个无良推销员,也不可能立马出现在我面前把我从这个平静的世界踹出去。
很稀有的,在休息日的池袋遇到研磨,我还不知道他的姓氏,因为黑尾只叫他的名字,排球部的人也这么叫,我就这么跟着叫了,都没人来正式介绍过他。
“孤爪,”排在前面同样拿着首刷限定版单行本的他转过身,冲我点了下头,“孤爪研磨。”
这样体贴的人不就是天使吗?!
结账后他还站在一边,好像是在等我。我和研磨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最接近的一次中间也夹了个黑尾,不过他也是不觉得沉默会尴尬的类型,相处起来意外地合拍。
研磨问我接下来的行程,说他有某个联动活动的预约,两人的名额,要不要一起。
“那个……”坐在对面的研磨垂着头,玩着连帽衫的抽绳,“稍微有点失礼,但,你是高中生对吧?”
该说是他敏锐,还是天使与恶魔不同,是有记忆的?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在店内的看板上跳跃。如果我在死掉的那个年龄已经有男友的话,正常发展下去,现在孩子也和他差不多年纪了——当然,我没有把研磨当成儿子的意思。
“为什么是‘天使’?”他抬起眼睛看着我,像好奇的猫猫一样。
这么说会有点轻浮,但更能圆我当时说漏的话:“因为可爱,嗯……虽然是金发。”
研磨还在盯着我看,我知道这个正常人会理所当然接受的理由对他不适用了。但他也没有深究,在餐品上桌之后只会跟我偷偷吐槽好难吃,然后各自交换抽到的物料,再继续归于沉默。
“小黑他,是个好人。”
突然说出长辈会说的话的研磨,谨慎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十七岁的我或许有些迟钝,大概率会随口回答他“我知道啊”,然后继续心大地错过暗示。但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JK,也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一边感慨黑尾真的很信任他,一边考虑怎样回答。
最终,选择了自认为合适的回答:“我知道。”
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三秒,又忍不住各自笑出来,话题到此为止,默契地跳过第三人继续用餐。
“你很特别,”他乖巧地歪头看我,语气并没有让人不适,反而是冷静的陈述,“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难不成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在门口分别,研磨向我挥挥手,又看了眼我身后路的另一头,我跟随他的视线看去,黑尾站在那里。
被做局了。
研磨头也不回地迅速跑路,这边黑尾已经双手插兜散步似的逛过来,停在我面前,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啊,好巧!”
一直兼职的打工在二年级的夏天停掉了,又一个冬天过去,来到了高中的最后一年。我想换一个大学,之前读的不算差,但人会在记忆里美化没选择的另一条路,所以我决定体验当时第二顺位的大学和学部。
黑尾是决定读大学的,学业推荐入学对体育男来说稍微有点吃力,想要顺利毕业还是要兼顾学业和排球,但眼下重要的是最后的比赛。因为是东道主,所以作为预选赛第二名也有了春高出场机会。
在去年三年级的前辈引退之后,主将的头衔落在了他的头上。的确很适合他,不管是协调还是管理能力,看起来不管哪个他都拥有这样的性格和能力,不然我也不会被哄骗着签下协议。
从春天开始我们的联系少了很多,本身就不在同一所学校,他要忙的我要忙的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偶尔的休息日他也会问我要不要一起学习,然后告知我如果学累了可以去看他们的练习赛。
我对排球的了解也仅限于身边人的聊天和体育新闻,所以在得知春高的时间后,答应了他的提议:“可以,那时候已经出考试结果了。”
新年之后,虽然名义上是春天,却依旧是寒冬。我了解最多的运动是高中生的甲子园和公司的聚餐中听同事提起大联盟和大谷o平之类的棒球话题,说到底日本的国球还是棒球,排球作为三大球类运动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但排球也有自己的好处,以我浅薄的观点来看,好在是室内运动,不用风吹日晒。
偶尔看比赛的人也许会有同样的感受: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一支队伍准备应援,结果之前一直顺风顺水的球队偏偏在这一场遭遇滑铁卢。
垃圾场的决战——黑尾是这么称呼和乌野高中的比赛,漫长得让人提着一口气的比赛在哨声中划上句号,我坐在音驹应援席的旁边,有些后悔如果不来的话会不会就能赢了呢。
我不是任意一方的支持者,无论哪队在这里结束春天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但一方有认识的人,就会产生出“我是和他们一起的”这样莫名其妙的羁绊。
黑尾对最后的比赛没那么执着,对他来说高中的排球生涯到此已经圆满了,看他赛后的表情就知道。排球部留下来继续看下一场,我也期待打败他们的乌野能走到哪一步,如果真的成为优胜,那音驹也算名誉亚军了。
春高结束就是第三学期,不登校也没有关系,但好不容易回到高中时代,我决定好好过完十八岁。
黑尾出现在了校门口。
果然我也选择朋友那样不登校比较好吗?
正在和他聊天的似乎是本校排球部的人,他的社交能力未免太强了些,真的是幼稚园时的那个和别人说话都要拉着我的手的内向孩子吗?人真的是会变啊。
站在原地观察他什么时候聊完、准备找机会溜走的时候,黑尾发现了我,隔着那位排球部员冲我挥手。
事已至此,“逃避”这一选项已经变成无法选择的分支,我硬着头皮向他走过去。
我只是来体验人生的、我才不会对十八岁的臭小鬼有那样的情愫、我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才不会对要我命的恶魔产生多余的感情……
但是、但是,理智还是没能赢过生理机能吗?
不过是区区高中生而已,笑起来也只有一点点的帅气,难道说是因为害怕他突然变身为恶魔所以紧张得心跳加速吗?
我知道的,来自绝对不能承认的那份心意。
“你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吗?”黑尾露出委屈的表情,“为什么一脸好麻烦的样子啊?”
忘记充电早已关机的手机躺在制服包夹层里,跟他解释完这个,我想跳过第二个问题,但黑尾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