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为我被一个无良恶魔诱骗签下了奇怪的契约。至于我为什么又活着并记得这些,因为这就是契约内容。
也许该称之为“重启人生”?
眼前的女性是我的母亲,和我短暂的上一段人生一样,这个年龄的她更加年轻,但貌似是我父亲的男人却不是记忆中的面孔。
我想起黑尾的解释,大概是因为我对原来专断的父亲太过不满,所以擅自替我的母亲换了一个伴侣。不过这个男人比原来的父亲更稳重些,看起来像做学术的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这个世界的我降生在和原来不同的家庭环境里,生活条件比之前好很多,一户建也比原来的老房子更大。
无聊的婴儿时期在榻榻米上爬过,盯着电视看不到十分钟就一头栽倒,重复了一千多天相似的日常之后,终于到了要去幼稚园的年纪。
幼稚园也是完全陌生的——不,还是有熟悉的人在。
“你的名字,是黑尾铁朗吗?”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个发型绝对不会认错。尽管自己比对面那个叫てつろ的小男生个头要矮一点,但快要三十岁的心理年龄才不会输给他。
他比向我推销时要内向许多,现在也只是普通的人类幼崽,因为我太过直接的不善语气变得更加退缩,揪着衣服下摆点点头。
“你是谁?”
明明说是我的专属恶魔,结果自己却忘记了所有事吗?!
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我慢慢逼近他,让他不得不靠在储物柜上,一脸惊恐地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你长大之后,可千万不要当恶魔啊!”
在被老师发现并认定为霸凌之前,我对他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对他说“约好了哦”,随后回到桌前继续拼图。
小铁朗,带着我真挚的祝福长大吧,一定不要走歪路啊!
虽然一见面我就对他说了这种话,不过毕竟是小孩子,脑回路和成年人还是有区别的,第二天他就跑过来跟我说他不会当恶魔的他要当正义骑士。我不知道他是看了什么动画或者是特摄,不过也挺好的,有这个概念之后应该不会变成那样的无良推销员了。
小学时黑尾铁朗搬家了,我和父母一起去送别,他从车里探出头来跟我挥手,喊着“不要忘记我啊!”快要哭出来了。
所以说人长大就会变得冷漠啊,对他渐行渐远的深情告别,我脑子里想的却是赶快把头缩回去这样很危险,有部交通安全恐怖片就是这样的剧情。
悠闲的小学时光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顺利卒业之后,选择去念了离家近的国中。虽然目前为止我的年龄累计也快要到四十岁了,但青春期果然还是一道坎,就算换了父亲也无法避免。
好在这个父亲对于我高中择校和独居提议很是支持,理由为早早独立是件好事。老实说上一世我从大学卒业之后就留在东京就业,相比之下那里更像是我的老家,只不过这次房租由父母出,虽然收入会减少但应该不会太拮据。
国中的三年里我倒是快把黑尾铁朗这个人忘记了,偶尔会在节日收到他的信件和贺卡,有时也会礼貌性地回复些不咸不淡的话。
上一次看到黑尾还是在国中入学前,收到他随信寄出的入学照片,他说他交了新朋友,还把那个人画给我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那位朋友有点眼熟。
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优势,成功就读于东京都偏差值70左右的国立共学高中。因为有了成功经验,我对自己的学力也抱有自信,开学不久后我就在租房附近找到一份家庭餐厅的兼职,准备从现在开始攒下可观的生活费。和之前一样结交了几个好友,有条不紊地准备重复上一世的女高生活。
但我应该记住的,那个恶魔推销员的话。
在五月春天末尾的下午,和开门的门铃声一同扬起的我的笑容,凝固了。
照理说大部分人在经历几年的成长之后,或多或少会有哪里变得不一样,脸、性格又或者是身材。我能认出黑尾铁朗是因为我知道他成年——都是推销员了应该是成年了吧?——和幼年的模样,更何况那个发型压根就没变化嘛!但他能立刻认出我,我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现在他正呆呆地站在门口,制服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来不及拉回去,就伸出手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正是附近学校结束社团活动的时间,源源不断的金钱……啊不、客源正在靠近,他那样的体型站在门口也只会碍事,我无视他的问题,为这三位客人带路到靠窗的位置。
黑尾铁朗跟在我身后,还在惊讶地向我确认名字,看到我的名牌后笑得有点傻。
“这人是脑子坏掉了?”和他一起的个子稍矮的人忍不住嫌弃。
另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同行人替他挽回面子:“应该是遇到好久不见的人了吧。”
黑尾也不翻菜单,坐下之后抬头用不同于以往的笑容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我高中在这附近读。”犹豫了一下,我决定不告诉他校名,万一哪天他觉醒恶魔之力再找我告诉我体验终了怎么办。
“诶诶?真的吗?你一个人吗?”他一脸惊讶,指了指身后研究菜单的两人,“这是我的朋友海和路人夜久,我们都是排球部,在音驹。”
“谁是路人啊!”夜久抬起头来抱怨。
“嘛……嗯,因为没有学生寮,不过住的地方离学校和这里也很近。”
没来得及叙旧太多,海和夜久已经点好单,黑尾随便翻了翻,点了招牌套餐。之后到了用餐高峰期,我也来不及注意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到点下班后回了自己家,路上还在复盘目前来看他似乎没有要变坏的趋势。
幼教的重要性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黑尾在第二天又来了,但只有他自己。
这次没有人插话,店里也没忙起来,他翻着菜单开始和我聊天。讲他搬来之后的事,说他现在不踢足球了在打排球,说音驹排球部以前也是很厉害的,又问我在哪个学校,说不定之前在车站有过擦肩而过。
我没多想,顺口报出学校名字,他“啊”了一声,说上周刚打过练习赛。我是回家部,对社团的了解也只有足球部蛮强,排球部也不能算弱,所以只能点点头,顺着话题问了比赛结果。
黑尾沉默了,我以为他在看菜单,歪头想问决定好点什么了吗,他抬起头,像小时候告诉我他要搬家那样笑得不自然:“输掉了呢,请给我一份大份蛋包饭和中薯条!”
“啊,真是可惜……”顺口就说出了这样的话,又怕触到他的伤心事,我假装和他确认餐品,偷偷观察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