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家伙肯定会觉得你和我是那种关系吧？”

太天真了，高中生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这么好懂。一想到自己也曾经做出过类似的举止，久违地感到了羞耻。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不懂——在我看来还是“故意”的成分更多些，黑尾继续明知故问：“诶？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我先他一步穿过闸机，这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未成年两步就追上了我，然后继续和我并肩。

在我给出回答之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带我跑向和回家相反的线路。

“去约会吧！”

不对、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他应该先隐晦地对我表白，然后因为得不到我的回应两个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在这个时间点切入当红乐队或者新人歌手献唱的主题曲，滚动完职员表后镜头停在我欲言又止的脸上，最后接上下周放送的预告——而不是不等我反应过来就主动说什么约会啊！

“喂！稍微慢一点啊……”

跑上不知道前往哪里的站台，我双手撑在膝上大喘气，身边的排球部前主将从容地转过来：“抱歉，突然带你到这个地方。”

终于平复了呼吸，我才有精力困惑他口中的约会地点。这一侧的站台没什么人，只有自贩机正常运转，眯起眼睛也看不清他身后显示屏上的线路，心里因为他突然的约会行程变得不安。

我想找个理由，至少在电车到来前，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但黑尾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说着“失礼了”按住我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给他加了一层橘色滤镜，那副极大概率会说出“喜欢”的样子，正猛烈撞击着我的心脏。

“关于之前说的，我们的关系，我想说——”

要说出来了吗？那个一直被我否定的可能性。

突然响起的嘀嘀声打断了他，我和他都像松了口气一样低头拿出各自沉默的手机。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又翻包查看是否掉进去手表或是闹钟。

但什么也没有。站台只有黑尾和我两个人，广播和自贩机都离奇地安静，不如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不知道声源在何处的警报声。

“啊！抱歉，原来是我的。”

黑尾恍然大悟似的抬起手腕，我记得他没有戴手表的习惯。

的确不是我一直相处的那个黑尾铁朗，不管是那身三件套西装和口袋里的玫瑰，还是怎么看都是奸商的脸，明明高中生黑尾也是同样的脸，果然还是工作改变人的气质吗。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穿着音驹制服的高三生铁朗，而是恶魔推销员黑尾。

“是体验到期的通知，”已经完全变成成熟大人的脸冲我得体地微笑，“您可以选择下一个世界体验了。”

四周仍然静悄悄的，时间大概已经停止了，我又向他身后看去，空空如也。

我的心也一样，悬在空中迟迟不能落地。

恶魔当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不会在的哦，因为我和他都是同一个人。”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和恶魔社畜怎么可能一样啊！而且、而且……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对黑尾绝对没有那种情愫，只是好奇世界的运行法则：“如果我就这样进入下一个世界，这里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如果您指的是时间的话，答案是不会。您知道在购买游戏前会有试玩版吗？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您在体验之后决定购买这款产品，那您的体验数据也会在购买后的游戏本篇里继承。”

他微笑着弯腰靠近，好像知道我对高中生没能说出来的话耿耿于怀：“也就是说，如果您在体验过之后决定留在这个世界永生，那么时间会重新流动，您所好奇的话语也会顺利听到。”

“如果我不选呢？”

“这个嘛……”黑尾抱着胳膊后仰，有些苦恼地歪头，“您不需要考虑这个，我会为您善后。”

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体验期，也知道那个小铁朗迟早会变成眼前这个恶魔，我才不是因为他才觉得可惜。

“那我比上一世还要努力得到的青学入学资格，难道就这样从手中消失了吗……”

我知道，这才是我体验的第一个世界，不需要多考虑什么，舍不得就再回来选择就好。

我知道的。

但还是会觉得可惜，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觉得从前那些平淡生活的可贵，普通地成长、入学、付出的努力得到相应的回报，和……青春期限定的情愫。

我重新看向眼前的恶魔：“那下一个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抱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是完全随机的。”

“可不可以跳过婴儿时期？只能躺在床上又要避免开口说话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没问题的哦！只要您潜意识里有强——烈希望的话。”

静止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除我和他之外唯一能动的东西，电车照常进站，只不过空无一人。

黑尾侧身，车门适时打开。

“请吧。”

我踏进前往下一段人生的电车，在发车前忍住了回头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