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你让萧玉送我走,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你难道认为,他能在沈微尘的眼皮子底下放我出去吗?”
“……”
显然是不能的。
见宿云修沉默,玄朽继续道:“若是沈微尘有意阻拦,我连这间屋子的门都踏不出去。”
“所以——”玄朽握住宿云修一只手,莞尔道:“别纠结这个啦。我们来聊聊别的,说回我的符,我且问你,这符的弱点是什么?”
宿云修一只手被他抓着,没动,默了一阵,答道:“事不过三。”
玄朽点点头,收回手,拎着剩下那张符纸晃了晃:“正是这个道理。这贪生怕死符虽然好用,便是沈微尘来了也得吃个暗亏。但胜在出奇制胜,对方第一次会中招,第二次就会有防备,到了第三次,怕是我连用符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歪头去看宿云修,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宿云修搓捻着手指,任他盯了一阵,才道:“怎么?”
神情语气都冷静坦然,玄朽也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失笑道:“宿云修,你也太老实了吧!”
宿云修微微疑惑,听他道:“我明明说的是,‘你可以用任何方法阻止我靠近’。但你让我成功了三次。以你的能力,这很不应该。”
贪生怕死符虽然好用,但中招的人无非是因为没见过,猝不及防,才会中招。当时宿云修只是以灵力搅乱周围气场,给足了他燃符的时间。一次倒还情有可原,两次三次就是有意为之。
玄朽摇着头打量他,半是玩笑半是好奇。
“虽然做人要讲道理,但你这也太讲道理了,若我存心害你,你身上可就要再添两道新伤了。”
宿云修却镇静得过分,道:“你有存心害我么?”
玄朽一愣,答道:“这,肯定没有吧。”
“嗯。”宿云修应了一声,道:“既非敌对,点到为止罢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往某个方向走去。玄朽下意识跟着他走,走了一段才发现不太对,那是床榻所在的方向……
这才反应过来,宿云修是准备睡了!
那他跟过来算是怎么回事?像是他缠着要跟宿云修一起睡似的……
二人隔着半丈远的距离,宿云修看了他半晌,仿佛在犹豫。玄朽浑身不自在,正要主动走开,却听宿云修道:“过来吧。”
“……”
玄朽莫名觉得脸热,又想,平日里待在一个身体里,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现在变成两个人反而害臊,更何况还是衣冠规整的两个人,有何可臊的?
仔细一想,大抵是因为宿云修真的认为两个人躺在一张榻上没什么,而玄朽自认自己心里有鬼,忍不住想入非非,才连往榻边挪动都觉得异常艰难。
“我,我还是睡那里吧。”他指着另一张窄小的坐榻,“你的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下。”
“……”
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宿云修看了眼身后那张宽到足以容纳三个人的床榻,转头问:“你很不愿意?”
“……”
这个问题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啊!
虽然,玄朽确定宿云修不是那个意思,但他怎么听都觉得就是那个意思。而且,到底是谁不愿意?难道不是你极为勉强才大发慈悲把床分一半出来吗?怎么就成了我不愿意了?
玄朽觉得很冤枉,心想:我倒是乐意跟你躺一起,你就不怕我乱来对你做什么吗?怎么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
“你既觉得委屈,便随你吧。”宿云修劝人的话一句也没有了,转了身,连眼神都没给玄朽一个。
玄朽愣在原地,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宿云修不会是以为,他在嫌弃他吧?
怕他自尊心真的受挫,玄朽也顾不上什么分寸什么后果了,大步走过去,除鞋,和衣躺下,全程动作行云流水,虽然身体略有僵硬,但也确实挨着宿云修躺下了。
宿云修似乎也没料到他会突然过来,也没说话,两个人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盯着天花,各怀心事。
好半晌,玄朽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先开口解释:“我没有嫌弃你。”
“……”
没听到回应,玄朽蹙了一下眉,翻身半支起身体,道:“我真的没有嫌弃你。你看,我已经睡到你旁边了。”
“……”
宿云修仍是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脸去,闷声道:“我知道。”
玄朽不解:“那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闻言,宿云修终于偏过脸来,黑珀一样的眸子被烛光化开,多出几分白日里没有的柔和,平静地注视着他。
“什么样子?”
视线交汇的一瞬,玄朽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也根本没听见宿云修说了什么。
夜色,火光,忽明忽暗的一隅,熟悉的脸,熟悉的一上一下的位置。
太不妙了!
那些不干净的念头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玄朽很快就烧红了脸。他极力克制住想要压上去亲人的冲动,迅速扭头背对着宿云修躺下,因为太过猛烈,整个人几乎在床上弹了一下。
这下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如果床底有洞,玄朽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最终,玄朽选择什么也不说,双手捂着脸装死。
好在,宿云修不知是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傻了,还是觉得他疯了,竟然也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