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来人恭恭敬敬行了礼,座上的沈微尘扶着额,心情不佳。
他眼也没抬,问道:“人见过了?”
“见过了,姓玄,只是不肯说名。据他所说,明泽山雪崩之时,他正巧外出,逃过一劫,回来时正好碰上云师兄,便顺手搭救了。”
“嗯……”沈微尘揉着眉心,沉吟半晌,才再次开口:“如此说来,倒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正是。师尊认为此人身份可疑吗?”
沈微尘停下揉额的动作,缓慢抬眸,堪称温和的目光却透出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听话了。如此揣测我的想法,是在渺音峰待久了,便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弟子了吗?”
萧玉顺从地跪下,低声道:“弟子知错。是弟子多言了。请师尊放心,弟子虽身处渺音峰多年,对师尊却忠心不二。师尊当年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弟子永不会忘。”
沈微尘看着他,似是在想这话有几分可信。片刻,道:“罢了,起来吧。如今柳鹤白已死,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师尊了。”
萧玉这才起身,道:“那,云师兄那里,要将他们二人分开吗?”
思量片刻,沈微尘拂了下手,道:“罢了,云修既是想要个玩伴,由他去吧。”
他的语气,仿佛大发慈悲放孩子出门玩耍的父亲一般。
萧玉应下,望着座上的人,忽然又沉默了。沈微尘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想说什么?”
得了允准,萧玉这才道:“云师兄伤得不轻,师尊可要我送药去?”
沈微尘半垂着眼,睨着他道:“你倒是很关心他。”
萧玉道:“师尊在意云师兄,弟子只是向替师尊分忧。”
他一副忐忑诚恳的情状,饶是沈微尘也说不出什么重话,道:“去吧,多送一些。还有,将他附近的弟子迁到别处去,这几日动静恐怕不小,别让人察觉出什么。”
“动静不小”指的是什么,萧玉没有多问,只是应下,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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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尚不知会经历什么的二人还在因为“禁足”的事僵持不下。
玄朽的语气透着一丝不可置信:“你是说,沈微尘罚我禁足?”
宿云修道:“嗯。”
玄朽面无表情道:“我不是他徒弟。”
宿云修:“嗯。”
玄朽:“我也不是天虚宗的弟子。”
宿云修:“嗯。”
玄朽:“虽然我见过他,但他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宿云修:“嗯。”
“……”
玄朽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不满道:“那他凭什么禁足我?”
宿云修静默一会,道:“你是与我一同回来的。他罚你,实则是为了罚我。”
这么一说,玄朽便反应过来了。他与宿云修一早通过气,对于二人相识的始末早有说辞,如今,他是宿云修的救命恩人,有这一层关系在,沈微尘将他扣在天虚宗,对外可以说是盛情款待,对内却是要让宿云修明白一件事——
“是我连累了你。”
宿云修说着,垂下眼去,似有愧疚。没一会,又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沈微尘更不是什么善人,明日我会让萧玉送你走,你……”
不知为何,他顿了顿,才将后面的话说完:“下了山,去寻你的妻子吧。”
“……”
玄朽心道:“根本用不着寻吧!”
叹了口气,玄朽很认真地道:“宿云修。”
宿云修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宿云修,郑重其事,语调柔软地道:“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选择要跟你回来的。我受罚也不是你的错。沈微尘罚你是因为你没有带回七魄花,七魄花如今被我用掉了,真算起来,反倒是我害了你。”
他有意消解宿云修的自责之心,宿云修却道:“不算。青苓亲口允诺将花给了你,你不欠我。”
“……”
玄朽想,沈微尘真是算得很尽!无论如何宿云修都会认定,禁足一事是他害了他。
“好吧,就当我不欠你。”玄朽不再争辩,换了另一种法子,“那么,作为补偿,接下来的时日,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
宿云修愣了下,凝眉看他:“你不走?”
玄朽摇头:“不走。”
“……”
“天虚宗没你想的那么好。”宿云修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漠起来。
玄朽却笑道:“我知道啊。你说过,我也见过了。”
从阿酒的死到柳鹤白的死,再到沈微尘那虚伪至极的面孔,以及颜为玉之死的真相。所谓的天下第一大宗,就是个是非之地,水深火热的虎狼窝,谁进来都得脱层皮!
这些玄朽已经知道了,但宿云修在这里,让他心有挂碍,他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