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婶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不通，也不想去想通。

锋利刀刃一刀刀划破牛婶的肌肤时，血液喷涌而出，甚至有些许血渍透过人群迸溅到了卫沐池的手上。

她的手里沾染了太多血，可她头一次觉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血竟然这么刺眼。耳边的叫好声、不忍声，一切的声音都在她的耳中变成了虚无。

她只能看到牛婶的血染红了大地，只能听到牛婶在受尽折磨时的啊啊声。

可她不能走，她知道暗卫此刻就在暗中观察着围观的人。她一旦提前走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这场对牛婶的处刑她只能看完，也必须看完。

只有看完她才能知道哪些人在牛婶受刑的时候落井下石。

只有看完她才能清晰的记住县令是何等嘴脸。

也只有看完她才能记住这一天，记住她无能为力的这一天。

她要牢牢的记在心里，永生不忘。

随着牛婶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这场刑罚也走到了尾声，沈朝渊才像其他人一般拉着卫沐池无声的消失在众人的眼线中。

出了城，卫沐池一路赶往牛婶的家。

“殿下。”

沈朝渊拉住卫沐池的手，摇了摇头。

牛婶的家就在眼前，可她只能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是啊，她不能去，这里想必早就被卫长启的人设下了埋伏，一旦她去了便是自投罗网，牛婶的死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卫沐池抬眼望向牛婶简陋的茅草屋，那里不过是她待了半个月的地方，也是她住过最差的地方。可如今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牛婶被她气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她嗤笑一声，任凭沈朝渊将她带走和谢婉等人会合。

月光的照耀下，小小的茅草屋内还是出现了一盒糕点。糕点的精致程度与那简陋的茅草屋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的毫无违和感，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太阳依旧照常升起，牛村依旧热热闹闹，唯独村头最偏僻的角落里那个茅草屋格外寂寥。

牛婶终究没有吃到她心心念念的糕点，甚至连尸身都曝尸荒野、无人送葬。

她生来一个人，死去还是一个人。

就像路边的杂草，春去秋来无人在意。

到了江州，姜后的人失去了卫沐池等人的踪迹，寻找了半个月也没未能找到。即便再有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虽说沈朝渊辞了官职，江州兵权也回到了太子卫长启的手中。可江州的兵都是沈朝渊一手带出来的，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孝怀帝生前之所以能用沈朝渊牵制姜氏不过就是因为他的兵只是‘他的兵’。

他们到了江州就算是真的脱离了危险，即便江州如今只剩不到半数的旧部。可他们每个人都是精锐，真的逼急了也有能力将大宁搅乱半边天，而卫长启如今刚坐稳皇位自然不敢硬碰硬。

双方制衡之下，卫长启再有不甘也只能嚼碎了咽下。

一行人离开江州的时候正值新年，身后的江州城热闹非凡，可这却是卫沐池第一次过年过的如此狼狈，但她却觉得格外的安心。毕竟以往的每一年她都是在尔虞我诈中度过的，而今年她的身边却都是忠心跟随她的人。

身后的爆竹声不断响起，谢婉柔声道：“大家回头看看，烟花很美。”

卫沐池下意识勒马回看，看了一会儿，她的视线不觉间穿过烟花向着盛京城的方向望去，月色下，她的眸色晦暗不明。

这一路，她虽然逃了出来，可这场博弈她终究是败了，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