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晏几声几乎全程抓着冯羚的手在离水五六米的地方走着,如果忽略偶尔的哭声人声还有方涡这样的背景,二人还挺像在约会的。
戴弎和六号也向着另一个方向去看看有没有走出去的路,他们一群几十个人像被下饺子一样空投到这一片,稍想走动一下就会遇见几个带着打量视线的陌生人群。
漆黑的夜里充斥着不安和提防。
水面倒是粼粼地倒映一切。
戴弎想到前两个月第一次进方涡,他和冯羚两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什么都不懂,尤其是他,一直跟在他羊儿姐的身后,冯羚倒是在第一时间就学着去成长,还尽己可能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帮助他也活下去。
这么想来,三个夜晚过去,冯羚从最开始的歪打正着到上一次肉眼可见的轻车熟路,成长了不是一点,如今这全是水的方涡,戴弎凝视着黑黢黢的水面,有点怀疑是不是太针对人了。
六号带着戴弎往前走,他们两人差不多高,年纪看上去也差不了多少,看他一声不吭埋头就是走还以为他怎么了,于是出声试图带动情绪,说:“其实方涡里这种死伤情况很常见,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最要紧的还是自己。”
戴弎被他说的一愣,主要是冯羚安慰人几乎不说好话,晏几声不说话,魏悯生又比较神经大条,在方涡里陡然听见这么一句让戴弎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倒也没想过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六号了然,笑笑:“那你是觉得队友太强自己太菜不好意思了?”
戴弎脸一红,根本藏不住:“……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哈哈,因为这点我其实也很有发言权啊,队长真的很厉害,但能帮上一点忙是一点嘛,总不能一直仰头看着高处的人自怨自艾吧?”
“……自什么?我没怎么读过书,你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
六号怔在原地,作为独生子理所应当地留在温室,凭自己的努力和一腔热忱站到了如今的位置,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起点其实也可能是别人一辈子到不了的位置。
他看着戴弎的神色,本身还很愧疚,担心后者露出一丝怨怼的表情,结果戴弎只是不解地抠着后脑勺,一副比他还不好意思的样子。
“……”
盈盈沃土上可以长出参天大树,贫瘠的砂土里同样可以长出会爱人的花。
“就是抱怨的意思,看不起自己埋怨自己。”
“哦……卧槽!”戴弎似懂非懂地往前走,其实他连最开始那个词都没记下来,自己文盲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不太爱学习,所以就听听声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结果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差点摔倒在地。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不儿?啥东西这么硬?前面哪有东西能撞到我?
他试探着伸手,明明眼前一片坦荡光景,手却摸到了实质的边界,触感平滑冰凉。
六号看他摸到了方涡边界,视线往远望去,水库的边界在哪仍不清晰,他们这边估计是找不到出去的可能了,于是喊住戴弎准备调头,结果却在途中,突然看到孤伶伶的水库里站着一个人。
起先只是半颗脑袋,一双好像抛光的石头一般会反光的眼睛注视着这边,夜色太重戴弎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浮漂。
结果水里的人似乎是发现六号看向这边,等再转过头去看戴弎的时候,余光里那人已经站起来露出他湿漉漉的上半身了。
瞳孔骤然缩小。
戴弎见六号神色不对,也立马回头想去看水库中央,结果被六号叫停。
“别看!”六号盯着地面,而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抓着戴弎的胳膊撒腿就跑。
“……怎,怎么了?”戴弎被拉得一踉跄,脚下水花踩的四处乱溅,好在是稳住了平衡跟着一起跑了起来。
“水里有东西,感觉不太对劲,我们得赶紧回去!”
冯羚眼见着晏几声想追过来抓他,但他们之间有许多地上爬着的仓皇逃窜的,跌跌撞撞想去抓人的,远处更是有举着火把轮着砍柴斧追来的。
冯羚踉跄后退,身后被野蛮生长的芦苇抽过,她最后看一眼晏几声,扭头逃离现场。
为什么要逃?
冯羚这会都没想明白混乱是怎么发生的,突然有人自高高的芦苇里仿佛长出来一样,一开始大家压根没发现身边多了一群人,直到他们拿着不知从哪来的斧子一下削去半个脑袋,斧子卡在坚硬的头骨里抽不出来,无辜的人们才意识到这些并非自己人。
他们高举着火把,不用来照明,追着一人就要把他身上尚还湿漉漉的衣服点燃,不然就往头发上,皮肤上燎去。
冯羚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陆生的,在水里稍不留神就被淤泥水草绊倒,因此满地都是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