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起来晏几声最后看她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估计在怪她怎么直接就甩开了他的手,又或者在责怪她的不自量力。
但事实留给她考虑的时间真不多,她身后虽然没追着举火把的人,但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却犹如海浪一样,脚下的淤泥和水草也限制着人的行动。
潮湿,太潮湿了!
从一来到这儿就浑身湿透,水库边即使上岸了也仍有一层浅浅的水,盘根错节的水草在脚底编织成网,让人分不清脚下的弹性是来自淤泥还是水草根,同时空气潮湿得像要下雨,几个小时过去衣服没半点改变,仍是湿答答地挂在身上。
好在头顶的月亮够亮。
冯羚抬头看天,无论他们脚下怎么动,头顶的月亮倒是又大又圆,没半点改变。
但——
冯羚猛的偏头转身,抓紧芦苇下腰向后倒,芦苇高而结实,在她身后像是无数双手一般托着她,让她不至于摔倒的同时看清身后的情况。
一人不知何时贴着她站在芦苇丛中,浑身湿透,还有水不停往下滴着,看的冯羚浑身一哆嗦。
要不是她抬头看天的时候脑袋离后面的人太近几乎要碰到,那种周身环境被入侵的第六感让她整个人一哆嗦,她压根不会发现这儿有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毕竟贴她这么近一点呼吸都应该打在她背后了,不至于让她什么都发现不了。
就在冯羚看清他的瞬间,那玩意儿面不改色地伸手要来抓冯羚,芦苇荡狭窄,她以自己半身的重量下压才倒了大概六十度斜角,如今想要四处钻动谈何容易。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手里就抓住了一只胳膊,冯羚睁大眼,侧头看向那女人。
唰一下把人向后退去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把手里的湿乎乎的一层像是果冻一样的胶质擦在芦苇荡里。
那女人的手就跟泡浮囊后结了什么微生物或是菌类一样,总之又滑又弹,用力之后感觉还有些不知名物体从指缝间被挤出来。
冯羚食管一抽,感觉自己要吐了。
路上的鬼跟水里的鬼是天差地别,一个攻击视觉,一个攻击触觉。
她猫身的这片芦苇荡不大,或者说这一片的芦苇都是一丛一丛,但——
她面前这位女士来的真的好快!!
月光之下冯羚几乎是一瞬间看清了她的脸,灰白的,透着些蓝,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晏几声白得像鬼了,鬼哪有他那么眉清目秀!
冯羚拔腿就跑,这回不从芦苇里跑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身后的水声稀里哗啦的,不像她脚下啪啪的踩水声,那人似乎是顺着水淌过来的。
“唔!——”冯羚跑着跑着突然被侧边的一股巨力拉去一旁,顺带着被捂住嘴不让发出声音。
她惊恐得瞳孔颤抖,好在拉她的人几乎在同时发出了微末的声音:“姐姐是我!”
是魏悯生!
冯羚眨眨眼,鸦羽似的睫毛忽闪忽闪,这才意识到魏悯生捂着她嘴的手似乎是干的。
她又眨眨眼,被魏悯生带着贴着树缓慢挪动,魏悯生在她侧边,捂着她嘴的手没撤开,因为动作很别扭她看不见魏悯生到底做了什么,但很配合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过去好久,魏悯生送了一口长气,冯羚这才可以扭动自己的脑袋看她,就像她的手一样,魏悯生整个人干干净净,除了鞋子浑身没有沾到一点水,额前的胎毛都干燥毛茸茸的。
“你也进来了!”冯羚四处打量,确认那个女鬼不再追上来,皱着眉对魏悯生说,语气分不出是开心还是埋怨。
“我找了你们好久!怎么这次我一个人在方涡边边上!”魏悯生瘪着嘴。大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委屈,冯羚这会儿也说不出啥了,接过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拍着安抚。
“这里不安全,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样,我们要小心为上。对了,你会游泳吧?”
魏悯生点点头。
冯羚舒了一口气,“岸上有很多人拿着火把和斧子,又是砍人又是烧人的,很危险。一些人为了躲避不得不下水,但水里也脏东西,可能就跟刚刚那玩意儿一样,总之要看情况,务必小心。”
魏悯生又点点头,而后皱着眉问冯羚:“可是姐姐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何止是不会。”冯羚嘴角一抽,后半句话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