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宇宙浩瀚无声,人类沉浮其中,那么宇宙便如同母亲的子宫,人类或是被羊水包裹的婴孩,或是是其中的杂质。
冯羚感觉整个人都很轻,像是长出了翅膀正在风中摇摇欲坠地飞着,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脑海中突然响起“扑通”一声,紧接着似有粘稠的风裹挟着她抗拒她往前,耳膜承受着奇异的波,口腔和鼻翼里有什么东西疯狂在往里钻。
她猛地一睁眼,双手双脚几乎下意识地开始扑腾。
她怎么会在水里!
在绿得泛黑的深水里!
冯羚晕船晕海,怕水的程度视水域的大小和深度决定,同时也完全不会游泳。
她的一切动作全部源自本能,疯了似的往上扑腾,呛了不知几口水,一边想吐一边又不断咽进去新的几口水。
一开始她劲很足,脚下踩水可以扑腾半个身子出来,但因为不会水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抽筋的带鱼,直上直下,更要命的是她没扑腾几下感觉脚被什么缠住了,一个劲的往下沉,喝的她胃里止不住地抽筋。
好在她这一片被拍得跟炸鱼一样引起了晏几声的注意,晏几声几乎像是水母一样没两下就丝滑地游到她身边,把她整个人往上一提,整个搂住不给她扑腾的机会,直直游向岸边。
晏几声把冯羚放倒在岸边水草里,来不及去到更远更干燥的地方,双手撑在冯羚脸侧小心把她摆正,借着月光打量她是否需要人工呼吸。
好在冯羚睁着眼,有意识,只是目光涣散,呆滞了快有一两分钟过去才猛地一挣,侧翻去一边吐出一捧又一捧水来。
晏几声还跪在她腿侧,浑身和她一样湿漉漉的,见她没事自顾自拧着自己的衣摆,全湿的黑发在黑夜里透着别样的光泽,细看还有一丝丝卷。
冯羚吐得筋疲力尽,几乎要把整个胃一起吐上来,小脸煞白脱力地瘫在地上,就见晏几声跪在她小腿上方,脸色又白得跟鬼一样,但深v的针织衫吸了水挂在他身上,完全勾勒了他的每一道身体轮廓和肌肉线条,更别说胸前那片带着月色映着水色的肌肤。
晏几声一抬眼就看到冯羚自下而上看他看得入迷。
无奈伸出手去遮住她的眼睛,从她身上爬起来,难得好像有点害羞的意思说:“看什么呢?”
本来就黑,晏几声的手盖过来只让人感觉到凉,冯羚双手抓上他那只冰疙瘩,刚想说话,水塘里又传来水声,二人一致向后看去。
六号艰难地从水里爬上来,身上还带着水草,更要命的是右手还捏着一条好大的鱼,一路低着头上来,看见这片乌黑黑的有动静,一时不敢走近。
晏几声明显看到人家了,却不出声,完全没有照顾自己下属的自觉,又因为手被冯羚牵了一只,衣服也干脆懒得拧了,往黑夜里一站沉默的像是尊雕塑。
冯羚多看他两眼,发现他眼角还有些红,脸颊也有些,不知是不是冻的,心想他那个手术真的成功吗?紧接着开始怀疑张苏裴的职业能力。
六号慢慢靠近,就看见他上司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里,手被未来同事牵着,二人并排交错站着,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
冯羚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说了句:“这么客气还带着礼来。”
六号登时呆怔地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鱼,晏几声发出一声嗤笑,二人目光齐聚过去,冯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啥,一下子臊红了脸。
也是此时,两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六号很自觉承担着工蚁的职责,立马进入战时准备状态,而晏几声也很有蚁后的做派,纹丝不动坐享其成。
结果两侧竟是接二连三冒出一堆人来,看样子湿的湿怕的怕,竟都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但更深露重月华浅淡,冯羚也看不清道不净是个什么情况,直到耳边响起越来越清晰的打水声。
她好像还听见了戴弎的声音。
冯羚越听越觉得是,发软发酸的脚下也跟着动起来,沿着岸边寻找,走出去半晌才发觉这处似乎是个蓄水的水库,大的惊人,刚才她落水的地方离岸近,就如今站在岸边芦苇里,她都有些望不见对岸到底在多远处。
“戴弎?——”她试探着大喊,晏几声看着她闻声而动,也跟着迈开腿当尾巴,只有六号在一边眼珠子乱动,队长怎么变脸这么快?是什么他该做的没注意到吗?
“戴弎!!”
水里的扑腾声越来越近,打水声外还有呛水的声音,冯羚急得狂抠手心,她不记得戴弎会不会游泳,也不知道魏悯生的水性,但不管如何她都下不去水救人,光这样走着脚尖时不时踩中水坑都让她有些犯怵,更别说盯着水里往下看了。
好在拨开两人高的芦苇,冯羚终于看见有人一直在向这边游来,看体型基本可以肯定是戴弎,但他怀里抱着的,不断挣扎着要把戴弎往水里带的人似乎又不是魏悯生。
她蹲在岸边,见戴弎要上岸了立马伸手去接,戴弎把人拎上岸,自己跪在一边不断咳着,六号跟过来立马去看了那人的情况,进行一个急救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