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深蹙着眉心,抿唇抬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眼底的惊慌无助,他本来底子就白,此时唇色和脸色一样惨白,脆弱到透明。
孟清满肚子的狠话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
孟清按住他的手腕,放软了声音:“我把包放着,一会儿就回来。”
陆南深依旧盯着她,生怕自己被抛弃。
孟清:“乖,听话。”
陆南深这才点了点头,后脑勺几缕发丝微微翘着,这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嘛。
孟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闭眼休息,我马上回来。“
话说完,陆南深果然更乖了,缩了缩脖子,安静地靠着背椅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睛太过漂亮锋利,以至于平日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双眸上,而那双眼眸,也从未让人失望。
闭著眼睛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下去,终于让人有机会看清这情绪背后的纯色。
他的鼻子一贯的高挺,仔细看才发现鼻尖微微翘起,显得格外精致,他的嘴唇很薄,因为没了血色看上去居然薄得像张纸。
“陆南深。”
孟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喝点粥。”
陆南深似乎是真的睡熟了,惊慌地睁开眼,一看见孟清,才卸下肩膀:“姐姐。”
这句话说得太轻,孟清没听清到底是姐姐还是清清,索性没管,拆了筷子和饭盒,递给他。
刚醒来的陆南深还有些懵懂,睁着眼看着孟清,没说一句话。
也没动弹一下。
还和小时候一样。
孟清呼了口气,坐在他旁边,拿过勺子,吹了吹,才送到他嘴边。
皮蛋瘦肉粥的味道不如城北那家好吃,但也许是因为孟清喂的,所以陆南深还是乖乖顺着她,将粥全都喝完了。
孟清合上盖子,刚转身想收拾收拾垃圾,又被陆南深拽住了手腕:“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这会儿他倒是聪明了,换了另外一只手拉她,害得孟清都没办法开口骂他。
“姐姐……”
他咬了咬唇,血色殷红,宛若盛放生命最后一刻的血腥玫瑰。
孟清没说话,只是将垃圾袋搁置在脚边,耐心地按了按他的手:“行了,都多大了。”
陆南深:“姐姐,分手吧,和我在——”
“啪!”
孟清看他又开始胡言乱语,匆忙看了眼周围,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压低声音警告道:“闭嘴!”
陆南深偏着脑袋,低垂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了瘦削的下半张脸。孟清的手劲并不大,却在他的下巴和脖子上留下了一片红印子。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指节修长素白,本来该跳跃在黑白琴键、或者琴弦上的手,此时轻点在在他喉结分明的脖颈上,莫名有些性感。
他弯了弯唇,指尖一直只在红白交界徘徊,像是不忍破坏这片痕迹,半晌,他转过头,轻声道:“清清,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的无奈和挣扎,也知道你的悲欢和苦涩,我知道……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也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爱你——”
“闭嘴!”
孟清再也听不下去了,此时也顾不得旁边还有人,“陆南深,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每一次越了解我,每一次越靠近我,我都觉得恶心!”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她的背影,陆南深抿了抿唇,转手就拔了针头,起身要走。
旁边一个护士眼尖,立刻冲了过来:“哎!等等!那个小伙子!你水还没挂完呢!……等等!”
陆南深吐了口气,还是转身办完了手续才出院。
另一边,孟清刚走出医院,忍不住蹲下一阵干呕,昨晚喝了那么多,今早胃本来就不舒服。
好一会儿,连着喉咙口都冒着酸水,孟清擦了擦眼尾,忍着不适,颤抖着回了车。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陆南深到底说的哪句真、哪句假,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一个刚成年的小子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万一,如果说真的万一,他真的知道过去……
不!不会的!
没有人知道,再说,即便李明芳说出了真相又怎么样,她有证据吗?
都是巧合而已……
她已经过得够小心了,她也没想过结婚生子,她只想挣点钱,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她没错——
孟清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手机响了又响,孟清点开消息,何佳发了消息说合同已经校对完了,她粗略看了一下,打算等会儿回公司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