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瓷脚步停了停,没回头。
韩灏低声说:“别生气。”
沈瓷过了两秒才回一句:“你先把手治好,再来跟我说这个。”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香港。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有点阴,窗外的海灰蒙蒙一片。香港的空气比上海湿,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潮。
沈瓷一路都很安静。
不是不说话,是没什么可说的。她坐在韩灏旁边,视线落在他那只被固定好的手上,像一眼都不敢多移开。
韩灏偶尔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
他其实很少这样。
他平时不算特别会哄人,但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点什么。可这会儿,他看着沈瓷的侧脸,只觉得喉咙发紧——说什么都像多余。
养和那边确实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们到的时候,护士直接把人带去了诊室,流程快得有点不像公立医院该有的样子。
孙教授是个很利落的中年医生,戴着眼镜,说话不拐弯。看见韩灏进来,先看了眼他手上的固定,问:“职业电竞选手?”
韩灏点头:“嗯。”
“左手?”
“嗯。”
“多久了?”
韩灏停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多久”。
沈瓷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他春季赛就开始痛了。”
韩灏抬眼看她。
沈瓷没看他,语气很平:“是吧?”
韩灏沉默了两秒,还是点头:“……差不多。”
孙教授“嗯”了一声,没说教,只让他先做检查。
神经测试、按压、活动度、影像补拍,一套下来,时间不算长,但沈瓷却觉得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
她坐在诊室外,盯着走廊尽头那盏白灯,脑子里不停闪过一个念头——
还能不能打。
她甚至不敢把这个问题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好像会把什么东西叫醒。
检查结束后,孙教授拿着片子回来,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职业电竞选手的职业病啊。”
他把片子放到灯箱上,指给他们看:“腕管综合征,中期了。这个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疼的时间不短了吧?”
韩灏没接话。
沈瓷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孙教授继续说:“先做保守治疗,固定、理疗、局部用药、康复训练。看看能不能压下来。压不下来——”他停了一下,看着韩灏,“只能做手术。”
“手术”两个字落下来的那一秒,沈瓷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不是手术本身。
而是——那他还能不能打?
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心里的慌。
韩灏却比她问得更直接:“要做多久?”
孙教授看着他:“至少半年。”
诊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半年。
这个词太具体了,具体到几乎可以直接对应——接下来的夏季赛、甚至这一年的世界赛。
韩灏眼底那点很浅的情绪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震惊。
像是不甘。
像是有人把他早就猜到的答案亲口念出来,他还是不愿意听。
沈瓷看着他,心口揪得发疼,却什么都没说。
孙教授像见过太多这种表情,语气没太大起伏:“年轻,恢复的空间还是有的。前提是你得听话。”
韩灏低声问:“如果我想——”
“你别想。”孙教授打断得很干脆,“想打比赛的人我见多了。最后把自己弄到手术台上,再来问我能不能早一点治,我只会说——早干嘛去了。”
沈瓷听到这里,终于轻声开口:“孙教授,那现在需要怎么做?”
孙教授看了她一眼:“先重新固定,打一针,开药。今天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回来做康复。先别碰键盘。也别逞强。”
最后一句明显是冲着韩灏说的。
韩灏没反驳,只很低地“嗯”了一声。
重新固定的时候,韩灏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沈瓷站在旁边看着,指尖发凉。她很想问“痛不痛”,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轻得像安慰不了任何东西。
等一切都弄完,孙教授把药单递给她:“先按这个来。明天上午十点过来。”
沈瓷接过来,很认真地点头:“谢谢您。”
孙教授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谁才是真正会执行的人,笑了笑:“不用谢,先把人看住。”
韩灏:“……”
走出诊室的时候,韩灏才低声说:“我也不是小孩。”
沈瓷没理他。
她一直到上车,都没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不是因为她还在赌气,是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先把情绪漏出来。
刚上车,宋语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瓷瓷,你们到了吗?”
“到了,刚从养和出来。”
宋语薇那边沉默了一秒,像在消化这个“养和”背后的重量,接着说:“我让香港的助理把我这边的房子准备好了,你们直接过去住吧,方便一点。”
沈瓷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韩灏。
他靠着座椅,脸色很淡,眼睛闭着,像是在忍。
沈瓷把声音放轻:“阿姨,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让晶姨准备了家里的房子和司机,先过去住着就好。”
电话要挂的时候,宋语薇又补了一句:“灏灏要是倔,你别惯着他。”
沈瓷终于有点想笑,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以后,她才发现韩灏睁开眼,在看她。
沈瓷把手机放下:“看我干嘛?”
韩灏声音有点低:“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沈瓷看着窗外:“让我们去她那边住。”
韩灏“嗯”了一声。
沈瓷转头看他:“但,我让晶姨把老沈的房子准备好了,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