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看了她两秒,忽然叹气:“你这句话……要是被韩灏听到,他能把自己掐死。”
沈瓷笑了笑,笑意很淡:“他听不到。”
程思意皱眉:“你又开始了。”
“我怎么了?”
“你又开始把自己往后退。”程思意说,“瓷瓷,你每次心里不安,就会把自己变得特别懂事。懂事到让人想揍你。”
沈瓷没说话。
她不是想退。
她只是怕自己靠近,会让韩灏更喘不过气。
??
面试接踵而来。
沈瓷的生活像被拆成碎片:白天答教授的问题,晚上改proposal,凌晨赶作业。她把准备材料发给韩灏,像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发过去。
韩灏会回。
但回得很慢。
有时候他发一张鱼蛋的照片,配一句“好吃”;有时候发一张鸡蛋仔,配一句“你应该喜欢”。
沈瓷盯着那些照片,心里酸得发涨。
有一次视频连上,韩灏那边背景很暗,应该在酒店或者房间。他头发还湿着,像刚洗完澡。
沈瓷看着他,忍了几秒,还是问:“韩灏,你会想我吗?”
那边安静了一下。
韩灏抬眼看她,像被这句话打了一拳。他的眼神很深,停了两秒,才说:“当然会。”
沈瓷轻声:“那你怎么都不找我。”
韩灏似乎想解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说:“最近太乱了。”
沈瓷想说“我可以听你说”,又怕自己说出口,会让他觉得负担。
她最后只说:“你别乱吃东西,手要休息。”
韩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里有点无奈:“沈瓷瓷,你怎么什么都管。”
沈瓷也笑:“不管你管谁。”
视频挂断后,沈瓷坐在床边很久,才慢慢把手机放下。
他们好像一直在说话。
但又像一直没说到重点。
??
面试结束后,哈佛和MIT都给她抛来了橄榄枝。
邮件一封封躺在邮箱里,标题都很客气,内容也很漂亮。任何一个学生看到都会兴奋得发抖。
程思意端着沙拉从厨房出来,坐在她旁边:“想好去哪里了吗?”
沈瓷盯着屏幕,眼神有点空:“没有想好。”
程思意一边吃一边说:“你脑子里只有韩灏。”
沈瓷没否认,只轻声回了一句:“如果他脑子里也只有我就好了。”
程思意筷子停了停,看她:“你又在跟自己较劲。”
沈瓷把电脑合上,抱着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气:“我只是……有点累。”
程思意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累就回国。回去慢慢想。你别把自己逼成这样。”
沈瓷点了点头。
她也想回去。
她想见他。
哪怕只是站在训练室门口,看他一眼,也好。
??
另一边,韩灏从香港回来后,回上海备战夏季赛。
队伍磨合依旧糟糕。
训练赛里,Panda跟Ola吵,Ola跟江流吵,江流又跟教练吵。韩灏站在中间,像被三股力量扯着往三个方向走。
他每天训练量比以前更大。
手腕的酸痛越来越明显。
起初是打完rank会麻一下,后来是早上醒来就酸,像里面有一根筋被拧紧了。
他没跟沈瓷说。
他甚至没跟队里的人说。
他只是默默把理疗时间加长,把护具戴得更紧,像这样就能把一切按回正轨。
直到那天训练结束,他右手忽然一阵剧痛,像电流从手指窜到手腕,鼠标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他咬着牙把那局打完,结束后站起来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江流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你别硬扛,你扛死了谁给我们打野。”
韩灏笑了一下:“闭嘴。”
下一秒,他脸色一白,整个人晃了一下。
江流骂声卡住,冲过去扶他:“喂!”
再后来,就是医院。
??
沈瓷接到江流电话的时候,波士顿是凌晨。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了最近一班航班。
程思意把她送到机场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安慰:“没事的,瓷瓷。过劳而已,职业选手常见。你别把自己吓死。”
沈瓷没说话。
她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像怕自己一松手,情绪就会崩塌。
她不是怕韩灏会怎么样。
她是怕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怕他把她当成“快乐”的人,而不是“可以一起扛痛”的人。
飞机落地上海时,天刚亮。
沈瓷几乎是一路跑进医院的。
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灯光冷白。护士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听不清,只觉得脚步声很响,心跳更响。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看见韩灏靠在床头,手上扎着针,腕上缠着固定带。
他看见她,明显愣住了。
那种愣不是惊喜,是——措手不及。
像被人抓到秘密。
韩灏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不是让他们不要跟你说嘛。”
沈瓷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没想哭的。
她甚至一路都告诉自己“冷静”“先看病历”“别吓到他”。
可她一看见他那只被固定的手,一看见他那句“我不是让他们不要跟你说”,她的理智就像被扯断了。
沈瓷声音发抖,问他:
“韩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