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孤从无戏言。”
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精致面容上,罕见的浮起丝微不可觉笑意,白殊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既然殿下盛情邀请,镜某恭敬不如从命。”
他爽快的应下了这件事,又开口道:“殿下何时出发归宫?”
“明日。”
听到她的回答,一旁的梅元卿眸中闪过异色。
听到她不仅要挽留自己,还要邀请自己到大周皇宫内,镜辞心中没有半分的不安亦或是紧张,反而显得或许坦荡。
就像是……
他故意在等白殊亲自开口。
“如此便请殿下容镜某回去趟,收拾些起居衣物一同带走。”
闻言,白殊漫不经心的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低眉颔首不语,意思是同意了。
狡兔三窟,白殊并非完全放心镜辞会老老实实的跟自己回京。
其实她也完全可以拒绝镜辞的请求,大不了说一句:“大周岂会苛待你?”
不过是见今夜梅元卿心神不宁,估计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自己说的,也就允了这会。
“殿下,梅大人,镜某先行告辞了。”
他缓缓抬手,对着室内同座的二人行礼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雅间里只剩下白殊和梅元卿两个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梅元卿将手中的木筷往筷枕上一放,发出声脆响,困扰在他心底反复被磋磨,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殿下……”
他轻声唤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换了一个委婉的说辞:“臣感觉殿下似乎变了许多。”
似是感慨,亦是不解。
索幸白殊能够听懂他的话外之音,心顿时猛地跳起,从头凉到尾,方才自若的情绪也随之一去不复返。
她将手里的瓜子壳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眸看他故作镇定:“梅太傅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梅元卿压低了声音,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般架势倒是吓着白殊了。
凶兽惯会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可在某些特殊的时候他不介意露出自己的獠牙出来,逼迫猎物束手就范。
只一瞬,他又变成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梅太傅。
“臣只是觉得殿下做事更为果断干脆了,几乎和先帝如出一辙。”
“不然呢?”白殊尽力稳住自己反问,“我这样做不好吗?”
梅元卿一滞,随即道:“并没有说殿下不好的意思,只是今日令臣实在惊讶。”
“实属无奈之举,”白殊打断了他,“洛川县深陷泥潭被困多年,此番巡视就是要一鼓作气围剿这些豪强势力。如果没有雷厉风行的直观手段,又如何让那些站在身后的百姓信服。”
“何况洪睿阳已酿成大祸,再借他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梅元卿沉默了。
白殊又抓了一把瓜子,语气尽量平淡:“人不会永远一尘不变的,梅元卿。”
“何况孤现在有自己想要达成的抱负。”
话锋一转,还说教起人来。
这种远大志向能从白殊口中说出来,多半令人有些不可置信,可她的转变又是能够亲眼看见的。
只要初心好的,那也未必不可。
“殿下此话当真?”
“什么当真?”
梅元卿:“殿下方才说自己心中的抱负。”
白殊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梅元卿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从前那个在母亲庇护下不谙世事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学会了把心思藏得这么深。
“好。”没再刨根问底,他回过目光,“殿下做什么,此生臣都会追随。”
白殊在洛川动怒,一气之下当场处死贪官洪睿阳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大周国的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谈资。
这一举动几乎是让整个大周的官场都要抖上三抖,警醒了无数心术不正,或是已经误入歧途的人。
同时烫手山芋也甩到了白昀那里,他对此事的看法态度和白殊是否保持就很耐人寻味了。
宫里的人都明白,虽是为叔侄,可二人的关系并不算要好。
若不是有血缘作羁绊,可能便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也就是在头一早,白昀就重新挑选了一位合适的人选前往洛川,重新挑起洪睿阳一行人撂下的担子。
此人名唤沈矜,实乃新科状元。
凡与其相熟之人,无一夸赞德才兼备,虚怀若谷。
说状元用来治水或许有些大材小用,可这是上头的意思,就算是沈矜本人也没法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