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跨进殿内,步履生风,身后的李槐迈着小碎步在侧跟着。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白昀那边一点儿该有的动静都没有,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写字,看着倒像是要置身事外的模样。
心底虽有怨气,只因周忠还得需要仰仗他,再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王爷。”整理好情绪,他候在白昀身侧恭敬道。
“嗯。”
白昀依旧没有停笔,只是应了一声,算作是知道他来了。
他态度冷淡,令周忠心顿时一凉,像是被人根根剖开胸膛猛地捏住。
周忠忙道:“王爷,洪睿阳被杀了,太子顺藤摸瓜很快就会查到我身上的。”
不是“我们”,而是“我。”
他特意隐去了白昀也参与其中的意思,想看看他是否会意。
说到这儿,也正中在了白昀的心坎儿上,看着镇尺之下压着的一张张留有字迹的素白宣纸。
握笔的手背顿时青筋暴起,白昀倏地觉得心头无比烦躁,甚至有想将眼前这些文房四宝通通扔出去的冲动。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做梦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好侄儿居然这么够胆色。
从前真是小看他了,还以为白朔死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底的缩头乌龟,没想居然恰恰相反。
莫不是在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哼!”白昀从抑闷的胸口处发出一声不屑。
“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也想跟我斗?别最后也落到和他爹一个下场!”
即已熬死了白朔,又何惧一个白殊?
听完这番话,白昀的意思是压根儿每把白殊放在眼里,也早已准备好了应对策略,周忠才敢有稍稍喘息之余。
紧接着,他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态,又添了一嘴:“不是王爷打算如何出招对付太子?”
“至于如何对付嘛,”白昀抬头看了眼周忠,眸底带着玩味的打量深不可测,这一眼他只觉着毛骨悚然。
“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水来土掩的才好。”
缩了脖子,周忠没忍住往后退了几步,腰间突然抵上某样尖锐的冷物。
正回头迟疑不决时,李槐悄悄出现在后面,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卯足力气捅进周忠的身体里。
怕人出声,李槐赶紧捂住了周忠的口鼻将他想要求援的声音都给堵了回去。
想要奋力挣扎,又发现身后桎梏自己的人力大无穷根本没有几分胜算。
此刻的周忠更像是鱼贩子手里扑腾着待宰剁块儿的鱼,只剩这两条腿还能蹬。
这一幕也恰恰应对了他的自身,从头到尾都是他人案板上刀俎的鱼肉。
血如泉涌,周忠觉着自己身上有源源不断的粘稠热流涌出,伴着传来锥心的疼痛。
没过多会儿,他的四肢开始渐渐麻木,唇色乌青,甚至感受不到痛意。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李槐看准接二连三的补刀,就像是在对待一只畜牲般冷漠无情。
便是血溅到脸上,也仅是闭眼挡一下。
很快,那条遍体鳞伤的“鱼”便没了动静,睁大双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一点儿先前的活气。
死前,还盯着白昀头顶的一块牌匾,上头写着四个大字,也正是光明殿的来意——正大光明。
李槐将周忠放倒在地上,探查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后,转身道:“王爷,人已经死透了。”
而白朔就站在旁边默默看完全程。
他得亲眼盯着周忠死了才能够彻底放心。
死人才不会泄密,才能够守得住东西。
只要周忠死了,一切都将死无对证。
随后,他捂着鼻子挥手嫌弃的对李槐道:“赶快处理赶紧,将人丢到缉拿司去。”
小禄子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动静,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直到李槐推开门让他进去收拾的时候,他险些整个儿跳起来。
接过小禄子递的手巾,李槐仔仔细细,从里到外都将自己的十根手指擦了个遍,将整块白帕子都给染红了。
见小禄子还呆在原地,他压低嗓音没声好气:“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收拾!惹得王爷不快,你也是这个下场!”
“进去后有点儿眼力见!”
说罢,小禄子和其他几个小太监纷纷弯腰低头接二连三的进了光明殿。
殿内即便是点了灯,也依旧阴森森的。
何况方才还死了个人。
几人都十分小心谨慎,丝毫不敢乱瞟乱看,生怕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自己也被捅成筛子。
没多会儿,光明殿就恢复了以往的样子,仿佛今夜从未有人到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