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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洪睿阳出事,已经过了六个时辰。
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也被缉拿司逮捕的消息传进耳朵里,白殊、梅元卿和镜辞三人围坐一桌,陆骁被派去干其他事了。
桌子不仅不大,还很矮,身形高大的三人各居一方就把位置都占完了,甚至白殊的膝盖还会时不时碰到梅元卿的大腿侧。
这是他们在城中找到的唯一一家半夜还在开门营业的酒楼。
几人还未用晚膳,镜辞本意邀请二人去自己的落脚地,让那里的厨子炒几个菜吃,谁知白殊死活不肯去,但也不准镜辞独自回去就硬生生的给他架着来了。
他也不明白,如今的白殊到底在想什么。
由于梅元卿本就不喜镜辞,一路上从未和他有过任何交谈,几人间的气氛愈发清冷诡异。
面前摆着一盘炒过的熟瓜子,白殊饿的前胸贴后背,顺手“哗啦啦”抓起一捧嗑了起来。
“殿下今日威猛之举,实在是令镜某钦佩不已,大周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继承人在,才能步步如日中天。”
白殊觉得他肯定是突然抽风了,居然开始当众拍她的马屁。
“不敢当,不敢当,”手里还捏着没嗑完的瓜子,她反手抱拳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镜公子头一回到访大周便目睹这般丑事,孤理当惭愧。”
镜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凡事皆不会一帆风顺,国之根本在于励精图治,殿下还年轻,道阻且长呢。”
白殊只是笑笑,没有再回镜辞的话。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白殊松了口气,庆幸终于不用再和那只死狐狸没话找话了,也不知梅元卿今天是怎么了,出了衙门就开始心事重重的样子。
梅元卿始终冷着脸,筷子夹起一块藕片,搁在碗里拨来拨去,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瞥了一眼白殊,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个沉寂许久疑问一直被死死压在心底,几番欲言又止,可碍于此处还有外人梅元卿只好就此作罢,另寻时机。
白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只是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多吃点儿补补吧。”
看着碗里的那块精瘦肉,梅元卿沉重的神色总算是有了些缓和,“多谢殿下。”
镜辞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丝带着嘲弄意味的笑。
亥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楼底下传来打更人嘶哑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镜辞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殿下,梅公子,时候不早了,镜某先告辞。”
“镜公子还请留步。”白殊头也没抬。
镜辞转身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白殊一眼,挑眉道:“殿下留镜某还有其他事?”
“一定是要有事才能留下镜公子吗?”白殊看着他反问道。
镜辞笑了,“当然不是。”
于是又返回坐下。
白殊继续道:“俗话说的好‘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所以,我也想请镜公子到大周盛京内好好游览趣玩一番。”
与此同时,缉拿司大牢深处。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小禄子将周忠的尸体往牢房里一丢,李槐就转身对看守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那狱卒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给尸体套上囚衣,又往脸上抹了些污渍,伪装成刚被刑讯过的模样。
“大人,这……上面问起来,该怎么说?”狱卒低声问道。
李槐面无表情:“畏罪自尽。”
“可这身上刀口——”
“那是之前抓捕时受的伤。”李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需要我教你?”
狱卒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李槐哼了一声,抬脚往外走。经过拐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隔壁牢房传来的动静。
那里关着几个白日里刚抓来的人,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缉拿司。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阵阵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王爷说得对。”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李槐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