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犹如一道惊雷劈落至他的头顶,压的他不敢抬起头来半分。
耳畔刮来一阵疾风呼啸的声响,风卷残云,落叶沙沙,肆意飘飞。
连带着一同吹散的头顶沉闷的乌云,拨开天日,阳光斜着撒下在地面上连成一条金线。
白殊逆光站在风口,衣袂翻飞,半张脸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还有遗言吗?”
她语气平缓,声调冷冽,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天气如何?
洪睿阳撑着身子抬起头来,便看见一个人提着剑朝自己飞快走过来,动作形如鬼魅。
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背后的束缚,嘴里呜呜咽咽的说着求饶的话。
话音刚飘出来,就被人一剑封喉,戛然而止在风中了。
粘稠猩红的血珠浸染了雪白的剑身,顺着剑峰滴答滴答往下落,在一双白靴子边晕成一道血圈。
陆骁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腰间一轻,那柄时常挂在身上的佩剑早已不翼而飞。
剑身挥下去的那一刻,白殊感到了这柄剑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她心跳如擂,努力平复着紧张的日子,看了一眼还握在手里的剑,被自己的所作所为吓了一跳。
不!当众杀死洪睿阳并不是她想做的事!
就连伤害小动物都不敢,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了结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
不过只是想让人把洪睿阳押进大牢,而后听从发落的,根本没有想要对他动杀心。
可是刚才的那一瞬间,从抽剑出鞘,到挥舞落剑,她的身体和意识完全都不受控制,几乎像是身体里挤进了另一个人在控制着。
难道是那个“白殊?”
你也在看着如今这一切吗?
是在教自己该怎么做吗?
还是一直以来你都是隐忍目睹着所有的不公,如今终于能够发泄出来,替你的子民亲手手刃伤害他们的人。
在场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包括梅元卿和镜辞。
万万未曾料想到,白殊竟会当众处决洪睿阳以效敬尤,梅元卿双腿如同被从地上生长出的铁链束缚住,再也无法往前迈开一步。
他心底的震惊不比在场的人任何人要少,面前的这个人,好似不是他一直印象里那个奉命唯谨,规行矩步的白殊。
众生子民面前手染血腥。
他更害怕的是百姓对白殊的看法会变得愈发极端,认为她过于残暴不仁,而不愿意归顺她,对她以后的大业不利。
镜辞眸中亦有讶异,只不过他按耐得住罢了,他倒是不知道从何时起,那个文文弱弱的病秧子都能提的起剑了。
“哐当”一声,滴血的剑刃被丢在地上,鲜血带着余温溅落在四周,她的后背早已冷汗淋漓,无论如何都得先稳住自己。
不知不觉间嗓子也变得干涩,用力咽了咽口水,她强装镇定道:“凡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者,下场皆如这般。”
忐忑不安的看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木讷或是惶恐。
不安眨巴着眼睛,她害怕自己做错了,会让他们心中生出厌恶之情,觉得自己将来定会成长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成为众人茶余饭后唾弃的谈资。
可是想象中那般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时候那位为自己儿子哭诉的婆婆开口了:“多谢殿下慷慨出手惩恶扬善,我们所有洛川百姓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的!”
众人齐声:“多谢殿下——!”
这么一个大祸害被彻底铲除了,洛川百姓的脸上开始渐渐显露出轻松的笑容来。
凝重不已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大家在底下也开始就这方才的所作所为发表自己的观点。
“我就说嘛,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怎么可能会出事?”
“这不是嘛,一来就以雷霆手段制服了那些贪官污吏,给咱们洛川讨回公道来。”
“传闻太子殿下在宫中时一向赏罚分明,从来不会偏袒谁,哪怕是王爷做错事他也不给好脸色的。当然不可能放任洪睿阳一档人肆意妄为,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数以百计的夸赞声络绎不绝的传入白殊耳中,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能够落下了。
幸而大家并不反感她的做法,反倒是十分感激。
黑暗了许久了洛川县迫切的需要一只分量足以遮天的大手替他们拨开乌云,而如今他们也等到了那人。
此刻,她心中心潮澎湃,轻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相反,食民所贡,忠民之本。
——
白殊一刀砍了洪睿阳的事情,不出半日很快就传遍宫内外,和大周的大街小巷,掀起一番不小得波澜。
毕竟死的还是个有官职在身的人。
经此一事,大周境内的舆论很快就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支持白殊这么做的,另一部分则是十分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