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天色渐暗,白璃方才冲慕池发泄一通,现下正低落着,不想再废更多精力。花灵的身形化成星点消失,只留一只小狐狸。
几个窜跳间,就跳上了最高的树梢。
白光一闪,更为精致俊俏的少年单手撑着树干,略低着头,良久,缓缓坐下来。
“宿主,你别难过。”系统安慰他,“你这样,他们也会心疼的。”
白璃吸了吸鼻子:“他们又不知道,怎么会心疼。
想起白玹和其他人,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系统慌了:“宿主,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已经长大了。”少年忍着泪水,殊不知这样忍耐委屈的神情更令人心疼,“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了。”他捂着心口,“还有点,难受。”
刚刚慕池说到解契时,白璃的第一反应不是被拒绝的愤怒也不是解契后可能面临的恐慌,而是莫名的委屈。
像是慕池不应该对他说那样的话,也更像是,他从来没想过解契。
他都没想过,慕池又凭什么?分明是他先表明心意的!
甚至昨天,还在还向他求欢……今天就说这种话。
这样的情绪,有点酸涩,很陌生。
他不懂为什么,但他确定,他不喜欢这种感受。
良久,他按下那莫名的酸涩,翻身仰面躺在树干上,透过层层枝叶望着已然出现的朦胧月亮。
“我是不是很胆小?”
“什么?”
系统错愕。
“我怕疼痛,而且,怕死。”少年平静的说出那两个字,“可他不怕。
我接受不了解契可能带来的后果,不想面对失控的未知,但是他可以,还是在我们结合之后。”
“你说,他之前说喜欢我,是不是骗我?”
系统:“……”
不敢说话。
半晌,系统斟酌着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可能,不知道?”
“不知道啊。”白璃轻声重复一遍,“那有这样一份契约将我跟他绑在一起,他很不情愿吗?”
系统:“……”
这什么要命的问题!为什么要它来回答!
它选择闭嘴。
好在系统不再出声后,白璃也没有接着再问下去。
要回答,该回答的那个人现在也不在这里。
困意席卷时,白璃还是没看到那个人,心里那点儿隐秘的期待落空,只余冰冷的漠然。
他还以为,他选择慕池当伴侣是正确的,他对他是特殊的,也是在意的,还以为,他们这样,也算两情相悦呢。
可惜了。
———
树下不过三尺外的蓝衣剑修,握着星辰珠的手攥的死紧,珠身散着淡淡光晕。感受到少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沉声道:“放开!”
脚下带刺儿的藤蔓慢慢退开,那人留下警告:“别打扰他!”
若不是这是阿璃的法宝,周叙言真想将这破珠子毁了!
深吸一口气,面容冷峻的剑修眸色复杂,白璃让他们明天再来见他,他并非不听,只是下意识想离他更近一点,没有想要打扰他的意思。
可刚刚,就在刚刚,他见少年充斥怒意和委屈的脸,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映月用藤蔓缠住,担心惊了白璃没有立刻动手。
接着便看到少年身体散成无数星点,如同雪域中那满天血色下,少年尸身也是如这般消失……
消失?
只霎那间,周叙言捕捉到什么。
接着看到那只小狐狸那般轻巧化形,看到那张熟悉陌生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
静谧夜色下,少年的小声啜泣落在心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脚腕上的藤蔓刺如皮肤,周叙言不为所动,可那若有若无又极快隐忍的泣音却令他不堪忍受的闭上眼。
他一动不动,不是被映月限制,而是他想,白璃不会愿意让人看到他此刻的样子。
藤蔓刚一松,足间轻点,蓝衣剑修轻巧的落在树梢,小心的抱起熟睡的人。
睡着的少年十分乖巧,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有道明显的泪痕,眼尾泛着让人心疼的绯色。
周叙言垂眸,小心翼翼的注视怀里的人。
与白天的花灵不一样,也与‘云璃’不同,一袭简单白衣的少年即使睡着也透着股矜贵的气质,一瞧便是被人精心呵护着长大……却也能看出些先天不足的弱气。
这是阿璃。
周叙言可以确定,这是真正的阿璃。
树叶簌簌作响,微风渐起,朦胧的月色变得明亮扰人。
虽然白璃让他们明日再来找他,但让他看着少年一个人在树上睡一晚,也太委屈了。
周叙言抱着人准备离开,转身时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人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起,他抿着唇,冷冷传音:“让开。”
那人正是草草将自己收拾好的慕池,身上的衣服只用了净身术处理,仍是破破烂烂。
只沉默的站在那里,身姿却如紫竹院中的竹子一般挺拔。
目光看着周叙言怀里的人,缓缓挪动脚步,让出条路。
只是在周叙言走进时忍不住传音问道:“他怎么样?”
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周叙言见到慕池脸上残留的巴掌印时,心底又勾起怒火,反问:“你不知道?”
慕池也看见少年脸上未干的泪痕,不再多问。
“收拾一下自己。”周叙言又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被雷劈的破烂的衣衫上:“别让他担心。”
不是他关心慕池,而是白璃对慕池总是关注的。
慕池点头。
若不是心急,他也不可能以这副狼狈样子出现在白璃面前。
紫竹院
周叙言用灵力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陈设如半年前一样,连桌上都还温着少年常喝的茶,就像这个屋子的主人只是刚刚出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