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萧竹猛地站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院门就被拍响了，不是寻常的敲门，是那种几乎要把门板拍碎的、带着杀气的拍法。

“开门！”

外面的人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器。

叶萧竹没有动，她下意识地看向里屋，几枝还在睡。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更响了，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再不开门我们闯进去了！”

叶萧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应付，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叶春闪了进来。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有汗，背篓早就不见了，身上的衣裳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他一把抓住叶萧竹的手腕，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峻，力气大得出奇，拽着她往后门走。

“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从后山走，快。”

“叶春，外面是怎么回事——”

“不要问！”叶春难得地凶了她一句，那双一向温吞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像是跑了一整夜，“他们是来找人的，快走，带几枝走！”

前院的门又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开裂的声音。

那些人等不及了，开始踹门了。

叶萧竹没有再犹豫，转身冲进里屋，一把将睡梦中的几枝从被窝里捞起来。几枝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亲”，叶萧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外衫把她裹住，低声说了句“别出声”。

叶春已经打开了后门，外面是一座小山，翻过小山就是通往镇上的山路。月光惨淡地照着，把一切都笼上一层不真实的银白色。

“走！”叶春推着她的后背，几乎是把她推出了门。

三个人沿着山坡往后山跑，身后传来院门被踹开的巨响，木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涌进了院子，有人在喊“搜”，有人在喊“分头找”。

几枝彻底醒了，小脸埋在叶萧竹肩窝里，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她从小就这样，害怕的时候反而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

叶萧竹跑得很快，快到几乎喘不上气，山路崎岖，碎石硌脚，她顾不上疼，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跑，叶春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兵的方向。

他们跑到了山腰的一处岔路口，叶春停下脚步，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嗽声压都压不住，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叶春——”叶萧竹回头看他。

“你走。”叶春直起身来，声音哑得不像话，“往左边那条路走，翻过山就是官道，天亮之前别停下来。”

“你呢？”叶萧竹问，“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叶春摇了摇头。

“我回去。”他说，“他们是冲你来的，你走了，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叶萧竹想也没想，“你回去就是送死！”

“不会的。”叶春竟然笑了笑。月色下他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起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他们要找的不是我，是祖宗你，你带着几枝快走，我咳咳咳，我跑不动了，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咳咳咳，你走！快走！”

叶萧竹下意识以为这些追兵是祝珩惹来的，可她还是摇着头，要叶春和她一起走。

外面那些人，听到动静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踹门、搜屋、兵刃出鞘的声音在夜里响得刺耳，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怎么可能不会把他怎么样？

“叶春，你跟我一起走——”

“阿竹。”叶春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祖宗”，是“阿竹”。

叶萧竹愣住了，这是叶春第一次这么叫她。

相依为命的岁月里，明明叶春才是那个养育她的人，明明可以行使自己作为长辈和贡献者的权利，可他总是用那种带着惶恐和敬意的称呼把她架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留在她身边。

可此刻，在这条洒满月光的山路上，他叫了她一声“阿竹”。

像是在叫一个平等的、他深深在意的人。

“听我的话，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枝还小，不能没有你，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他举起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像是在发一个很郑重的誓。

叶萧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不该逼你，想说我们一起走，可几枝在她怀里动了动，山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像是什么暗号，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应声。

那些人发现她们跑了。

“快走！”叶春猛地推了她一把，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两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萧竹咬了咬牙，抱着几枝转身冲进了左边那条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