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宫之日。
晨露未晞,林清歌已在芷兰的伺候下梳妆完毕。今日特意选了一袭藕荷色绣蝶恋花的罗裙,发间只簪了那支赵璋赏赐的碧玉簪,既不过分招摇,又不失体面。
搬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尚宫局派来的宫人个个精明能干,平安更是八面玲珑,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娘娘,您瞧瞧这寝殿布置可还满意?平安躬身问道,“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奴才立刻叫人更换。”
林清歌环顾四周——寝殿比原先宽敞许多,陈设远超昭仪的标准布置。紫檀木雕花大床挂着淡青色纱帐,窗前摆着黄花梨书案,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珍玩,连地上铺的都是西域进贡的绒毯。
“很好,有劳你了。”林清歌温和地说。
“娘娘折煞奴才了。”小安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特意吩咐,听雪轩一应用度不可有半点怠慢,尚宫局的人哪敢不尽心?”
终于安置完毕,独自走到后窗。窗外正对一片梅树,此刻虽不是花期,但郁郁葱葱的梅树也别有一番韵味。
“娘娘,王昭仪来了。”汀云轻手轻脚地进来通报,脸上带着笑意。
林清歌眼前一亮:“快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人未到声先至。“清歌!这听雪轩果然名不虚传!”王若兰一进门就忍不住惊叹,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比我想象的还要雅致。”
汀云奉上香茶和点心,悄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王若兰:“恭喜你了,有了自己的宫殿,万春殿人多嘴杂,我是最不爱去的。”
林清歌:“是啊,也算是因祸得福。这院子里宽敞,以后你可以来我这练剑了。”
“对了,先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王若兰迫不及待地打开随身带着的包袱,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香炉,林清歌接过香炉,触手冰凉,做工极为精细。“这是尚服局送过来的,精致小巧用来熏衣,我不习惯用这个,倒不如给你添置新房,物尽其用。”
林清歌:“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笑间,汀云又添了次茶,气氛轻松愉快。在这深宫之中,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说笑实属难得。
“说起来,”王若兰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陈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清歌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思虑片刻:“若兰,此事涉及陛下,抱歉,我不能对你多说。我能跟你保证的是,陈美人的“死”跟我并无关系。”
王若兰:“我就是太好奇了,没事儿,你不说我也明白,左不过是何处触怒了陛下,不方便宣之于口罢了。”
林清歌点点头:“差不多吧。”
王若兰:“陛下的性情还真是捉摸不定,之前将你贬入后苑,现在又出了陈美人的事,还真是伴君如伴虎。”
林清歌将手指轻抵自己的嘴边,示意她慎言。“其实陛下挺宽容大度的,也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阴晴不定。”林清歌不自觉地为他辩解。
王若兰用一种打趣的眼光瞧她:“你爱上陛下了?”
林清歌面色微红,摇摇头,她也不确定:“不知道。”
王若兰:“得了,我看你是陷入爱河了。不过陛下毕竟是陛下,现在对你确实是盛宠,可这三宫六院,来日方长,你也不要陷得太深,免得到时候自己难过。”
林清歌握住她的手,感激道:“嗯,我知道的,谢谢你若兰。”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王若兰用过午饭后告辞。林清歌亲自送她们到院门口,依依不舍。
“改日再来。”王若兰笑嘻嘻地说。
目送王若兰离去,林清歌回到内室,不多时,小安子匆匆来报:“娘娘,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林清歌连忙出去迎接。一个小太监捧着个锦盒,恭敬地行礼:“陛下命奴才给贵人送这个来,说是给贵人解闷的。”
林清歌接过锦盒,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一套精美的棋具,棋子是上好的白玉和墨玉制成,棋盘则是黄花梨木的,纹理美观。
“替我谢陛下恩典。”林清歌微笑着说,顺手赏了小太监一块碎银。
回到内室,她将棋具摆在桌上,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棋子。
傍晚时分,林清歌独自在院落亭中抚琴,琴声清越,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一曲终了,身后突然传来掌声。林清歌惊得转身,只见赵璋不知何时站在亭外,一袭墨色锦袍,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
“陛下!”她慌忙起身行礼。
“免礼。”赵璋走进亭子,”没想到你琴艺这么好。”
“臣妾胡乱弹奏,让陛下见笑了。”
“夕阳西下,佳人在侧。朕为你弹一曲可好?”
赵璋兴致来了,林清歌自然得见其成:“臣妾洗耳恭听。”
赵璋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随即弹奏起来。他弹的是一首《凤求凰》,曲调热烈而深情,与林清歌方才的清冷截然不同。他的技法称不上精湛,但胜在情感充沛,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林清歌悄悄抬眼,看见夕阳透过亭台,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弹琴时微微蹙眉,全神贯注的样子让林清歌窥到了他几分少年般的纯粹。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赵璋抬头看向她:“如何?”
林清歌诚实地回答:“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赵璋低笑一声,转而抚上琴弦:“司马相如当年以这首曲子向卓文君表白心迹。朕从前读这段典故,只觉得文人矫情。如今......”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个清亮的音符,“如今才懂其中真意。”
林清歌心跳如鼓,几乎要跃出胸膛。